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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風起,鹿來

  杜聖沒有笑這個年輕人,他只是覺得這一屆天驕真的被唐真帶壞了,固然要承認唐真確實有其奇特之處,面對某些聖人尊者,他當真具備幾分周旋的能力,那是掌握天下無數術法帶來的增益。

  但這件事其實需要充足的前提,環境要求、距離要求、聖人擅長的手段等等,你讓唐真坐到距離杜聖如此近的位置,也未必能安全的『滾』出去,更不要說鬥法了。

  但好像自打桃花崖之後,這幫小孩每一個都覺得自己有幾分資本來挑戰聖人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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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羽、李一也就算了,連張狂如今也這樣,很難不說是有人帶了壞頭。

  他無聲的嘆了口氣,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發出聲音,虛弱、無力、衰老。

  但整個青茅山忽然起了一陣風,最開始只是吹動雨絲,但當它越過山川與森林來到茅草堂這個山谷中時,已經成了一股狂風。

  它從茅屋的後面湧來,吹的那些茅草嘩嘩嘩的響,然後在縫隙里湧入屋內,吹過老人花白的頭髮,最終吹到張狂的身前。

  此時那聲嘆氣才剛剛結束。

  嗚呼——!

  強大的風壓頃刻間撞在張狂的胸膛之上,他剛剛坐直的身子猛地後仰,整個人臉的皮膚都有些變形,衣袍更是高高揚起,好像要隨著茅屋裡的塵土一併被這風卷出茅屋,扔進大雨的雨幕中。

  「啊!!」張狂張開嘴大喝,他雙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兩膝,身前忽然浮出一本書的幻影,那書上字跡密密麻麻,面對狂風,卻也嘩啦啦翻動個不停,眼看就要見底,張狂整個人怒目圓瞪,髮絲飛舞。

  張狂依然在撐著,但他已經無法再坐在原地了,他身體沒有倒下,但人卻在地面上移動了起來,一點點的被風推著走向茅屋之外。

  他來不及做任何的其他事,此時稍微鬆氣,便會直接被捲走。

  其實這風也算不得大,你看那茅屋也只是茅草亂動而已,地面上也只是捲起了塵土,雨絲雖然傾斜,但遠沒有亂飛。

  說到底,這在青茅山,不過是一聲嘆氣而已。

  張狂身前的書還剩最後幾頁,距離茅屋的門口也不過一臂而已,因為後仰的姿勢,屋外的雨絲幾乎已經要落到他的頭上。

  不過他沒有放棄,他寧可被杜聖推出茅屋,也不會倒下滾出去!

  天空中又是一片白光,隨後一陣轟轟雷響,杜聖剛剛準備開始的瞌睡又被打斷了,他抬起頭,用渾濁老邁的眼神看向茅屋外。

  大雨中,有一隻手伸進了茅屋,緩緩的按在了張狂的肩膀上,然後一點點的扶正了張狂的坐姿。

  隨後手掌收回,其人依然站在茅屋外,他身上不見雨絲,身旁還牽著一頭雪白的鹿。

  「學生秦祖,受家師之命前來拜見杜聖。」

  年輕人躬身行禮,態度端正,即便大雨之中依然風姿卓絕。

  杜聖悠悠的看著他,心底有些欣慰,又有些遺憾,欣慰於年輕人總是會做出這樣的選擇,遺憾於自己已經不是年輕人。

  杜聖招手,秦祖這才牽著鹿走進了茅屋,他恭敬而禮貌地站立在茅屋門前幾步的地方,緩緩開口道:「家師讓我帶話給先生,說她不喜歡禿驢。」

  杜聖看著他,微微搖頭。

  他能知天下事,雖然不能一一記在心底,但他可以確定,那位並沒有讓秦祖帶這句話。

  秦祖被拆穿也不臉紅,他笑著道:「我與家師心意相通,故而我確定這必然是家師所想的。」

  這話當然是假的,唐真的消息剛剛通過杜有才擴散到這裡,白鹿洞的那位怎麼可能提前這麼早帶話呢。

  秦祖如此說,只是將自己白鹿洞嫡傳的身份擺了出來,算是代替白鹿洞發聲,這當然有些不合規矩,但他是秦祖,他就這麼說了,此時誰又能反駁他呢?

  「秦兄,此時擺這些有什麼用?」張狂撐著膝蓋站起身,他鼻下緩緩流出血來。

  是啊,有什麼用呢?茅草堂都已經做到了這一步,難道還會計較白鹿洞的看法不成?如果在意它就根本不會如此做。

  秦祖卻微微搖頭,「總要先擺出來,免得家師日後責怪我不講禮數。」

  張狂笑了笑,他伸手拍了拍屁股,發現儒袍的後擺剛才在地上磨了那麼遠已經污泥一片,索性也不再管了,只用袖子擦了擦鼻血,便對杜聖開口道:「喏,我說了,您老該考慮考慮天下人的想法!」

  「即便看不上我們這些小輩,但總該想像我們背後吧!張家凋零久了,您老看不上也沒辦法,這位可是白鹿洞的,你連當代文宗的意思都不看了?」

  他剛剛還說擺這些沒用,此時為了攻擊對方,卻立刻用了上來。

  杜聖沒有理會張狂,只是默默地看著秦祖。

  秦祖微微鞠躬開口道:「感謝先生留給我的字,但觀者過於無趣,我既下山,又怎能『作壁上觀』?」

  杜聖無言,張狂向前邁步再次回到了剛剛的位置,同樣的一甩儒袍前擺,然後利落的盤膝坐下,而秦祖也牽著鹿走到了張狂的身旁,行禮後緩緩跪坐。

  兩個青年對視一眼,張狂想了想,開口問道:「尉天齊是你什麼人?」

  「不是什麼人,只是一起喝過一次酒,算是半個朋友。」秦祖平靜道。

  「為了半個朋友做到如此地步,秦兄也算性情中人。」張狂有些讚賞的點頭。

  「不,我剛剛沒有說謊,家師確實不喜歡禿驢,不論是阿難尊者還是迦葉尊者,所以家師一定不會同意螺生的。」秦祖語氣認真,看起來無比確信。

  張狂笑道:「我以前一直以為你是個超級無趣的人。」

  秦祖搖頭道:「我只是比較孤僻,不喜吵鬧。」

  「那你又為什麼下山?」張狂問。

  「因為家師說我再在洞裡待下去,就要長蘑菇了。」秦祖很誠實。

  張狂點了點頭,二人沉默了,杜聖也在沉默,似乎在思考什麼。

  張狂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前的老人和籮筐,小聲道:「秦兄先?」

  秦祖搖頭,也同樣小聲道:「你先吧,我助你。」

  二人對視片刻,張狂只好道:「那便一起吧。」

  「好。」秦祖點頭。

  話音落下,二人同時抬臂,將手伸向眼前那看起來簡易普通的籮筐,伸向了頭頂這濃郁的雲層!

  一時間,青茅山脈的高空中有風雷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