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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坐孤舟,掌中洲

  青茅山脈。

  尉天齊依然孤零零的站在山體之間,他的腳下全部都是恐怖的溝壑,周遭沒有一棵完整的樹木,好似經歷了一場極其兇殘的戰鬥。

  但是他的眼前並沒有敵人,或者說他的敵人就是眼前這整片天地。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陰雨連綿,好似有一張巨幕壓在頭頂,與此時的皇都幾乎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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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肩膀上還有著一隻十分憤怒的小鳥,它氣鼓鼓的扇著翅膀,對著天空發出鳴叫。

  尉天齊伸手輕輕替麻雀彈去滾落在背上的雨珠,他不確定自己還有多少時間可以在這裡浪費。

  忽然山林里有人遠遠的高聲叫他的名字,迴蕩在雨聲中有些細碎,但尉天齊身影轉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便出現在那人身後。

  他看著對方的背影,眼神裡帶著冷意。

  杜有才回過頭,滿臉笑意的開口道:「尉公子!我是來給你送消息的!」

  尉天齊看著杜有才臉上的冷意並不消解,這青茅山脈此時內外不通,必然是杜家的手筆,他幾次嘗試破陣但都差了一些,他很難不懷疑杜家的立場與自己是背離的。

  「看看,這是關於婆娑洲的最新消息!」杜有才把紙往前遞了遞,「天命閣送來的!」

  尉天齊沒有接,而是靜立了片刻,微微偏頭,他已經從另一個方向知道了紙上的內容。

  他看著杜有才想了想,開口問道:「你也是天命閣的人?」

  杜有才愣了愣,隨即憨笑著撓了撓頭,「兼職!兼職!賺點外快嗎!」

  尉天齊的臉上並沒有笑意。

  堂堂杜家子,竟然也是天命閣的人,再加上清水書院的那位黑手套荀鵠以及深藏於皇宮裡的吳悔。

  天命閣在中洲的布局已然顯現了出來,那位常年坐在孤舟之上的老人無聲無息的將手伸進了中洲每一個頂端勢力的範圍。

  天命閣中洲的三個分部。

  皇宮、書院、茅草堂。

  吳悔、荀鵠、杜有才。

  而且這三人本身的位置也極其的獨特,他們並非是這些勢力中無可取代的,但恰恰是能掌握足夠多的情報的。

  只能說天命閣在中洲的影響力比想像中還要強大很多。

  不過此時尉天齊並沒有什麼心情感慨那位老閣主多年的布局,他認真的看著杜有才問道:「青茅山怎麼回事?你家那位。。如何想?」

  「我家那位,好像。。。」杜有才繼續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是那邊的人。」

  他伸手指了指東北方向,一直往那個方向去,最終會到達婆娑洲。

  「杜聖想要螺生?」尉天齊皺眉,那位心懷天下的杜聖怎麼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他自己說的是想要——太平。」

  杜有才淡淡的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屑,他不知道螺生與太平是怎麼串聯到一起的。

  尉天齊皺眉靜立,如果是杜聖阻攔天地,他真的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闖出去,而且也不確定闖出去要花上多少時間。

  「我需要你幫一個忙。」他看向杜有才。

  「您說。」杜有才笑了,「我來就是來幫忙的。」

  「把這些消息帶給青茅山脈的所有人。」尉天齊再次看向天空,烏雲密布縱橫,猶如一張巨網。

  「合該如此,我已經傳達過了。」杜有才也抬頭看向天空,忽然有些感慨道:「我家總是這個天氣,因為所有人都在這個框裡,好像永遠也出不去。」

  尉天齊忍不住側頭看向他,眼神里有些不解的問道:「你如此做,日後該當如何?」

  如今身處青茅山脈,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都被杜聖知曉,你杜有才此時反水,不論是天命閣的身份還是違逆杜聖的命令都已經被看的一清二楚了。

  至此之後,必然被茅草堂所不容。

  「呵,我那哥哥和族人們都喜歡這裡,都以回到這裡為榮,他們以為我也喜歡。」杜有才聲音有些涼,就像這山中的雨絲,「可我從小就不喜歡這裡,冷清潮濕,他們讓我去管理外門,以為我會羞恥,其實我甚為欣喜。」

  「我喜歡皇都的熱鬧繁華,喜歡真君說的那些不著調的話,喜歡和人鬥智鬥勇,喜歡看美女釵裙。」

  杜有才扭過頭似乎覺得自己有些講的太投入了,於是不好意思的笑道:「總而言之,尉公子可以這麼理解!」

  杜有才猛地一拍胸脯。

  「吾愛老祖!但吾!更愛正義!」

  他喊得義正言辭,且超大聲,山林里甚至驚起了鳥雀。

  尉天齊和麻雀看著他,忍不住有幾分錯愕,這傢伙是瘋了?

  杜有才喊完便匆匆而走,他要去繼續傳遞消息,尉天齊再次認真審視這片天地,這一次他終於發現了阻礙自己的究竟是什麼。

  。。。

  茅草堂最深處,一片被泥水淹沒的土地上,立著一間小小茅草屋,雨絲劈了啪啦的敲擊著已經完全乾枯的茅草葉,然後連綿的滾落而下,落入泥漿。

  草屋裡沒有燈,好在空間不大,也沒有多餘的結構,即便天光灰暗,但開著門便依然可以勉強照亮整個房間。

  只夠四五個人站立的空間裡,擺放著一張老舊破損的木榻,木榻的大半部分堆放著一大摞茅草似乎是編制用的,在木榻的外側,很小的一個空間裡,盤腿坐著一個老人,他狗僂著身子,似乎坐在那睡著了。

  他身前則倒扣著一個茅草編織成的籮筐,那筐的孔眼細密緊實,不時房頂有雨絲落下,滴在其上,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老人便在夢中哼唧一聲,然後繼續安睡。

  如果你能俯視整個青茅山脈,就還會發現,那筐的紋路與整個青茅山脈的雲層排布幾乎一致。

  這位老人困住九洲清宴這些年輕人,就如同用一個籮筐扣住一隻麻雀一樣簡單。

  。。。

  尉天齊面對的不是青茅山茅草堂的陣法,而是杜聖的籮筐,他對陣法的天賦與理解在這巨大的境界面前並不能得到有效地發揮。

  大雨依然在下,尉天齊的肩膀沉重的像是無法抬起,巨大的壓力不僅來自於眼前的溝壑,也來自於皇都的局勢。

  他在皇都有所準備,但並不可能事事都完全掌握,他一定要回去!

  忽然身後有腳步聲響起,並不是杜有才回來了,而是更加輕柔的腳步聲,帶著一股模糊的霧氣。

  尉天齊知道來人是誰,但他還沒來得及回頭,身體卻猛地僵住。

  他身周的雨絲錯亂成了一團,無形的靈氣發出空炸的聲響,肩膀上的麻雀發出一聲唳叫,那是一柄劍護主時才會爆發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