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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何為最好,我所最長

  尉天齊緩緩吐氣,如今他的目的已經改變,所有的一切都要給保護青茅鎮的凡人讓路。

  他需要觀察與思考,他要在這隻剛出籠的麻雀沒有玩膩那幾根茅草前做出決定,正確的決定!

  這隻小鳥顯然是有著驚人的靈識,它不受慣性控制,有自己的喜好和目的,只是作為麻雀它還保留著一些鳥類的本能。

  於是尉天齊第一個想到的方法,也是最理想的方法!

  那就是是去茅草堂找姜羽,任何鳥類都會被姜羽吸引,即便它是天下知名的寶劍,但只要姜羽在場,它就不會針對其他人,襲擊也好,順從也罷,姜羽完全可以帶著它離開這裡。

  更何況,姜羽是天下最快的金丹境,甚至可能包含天仙境,她只要想,這隻小麻雀也跑不了。

  但問題是,來不及,沒人知道這隻麻雀什麼時候會飛走。

  麻雀本質上是一柄寶劍,在北洲那邊的故事裡,大多以自在、親人且不容欺辱的形象出現,尤其是記載最明確的那最後一戰,它未必是多麼想幫那位持劍者,更可能是覺得自己被李家人挑釁了,才會自動出鞘。

  那麼緊接著而來的第二個方法,就是讓自己替代姜羽,來吸引它的注意力,他雖然不是鳳凰,但他可以挑釁這把劍!

  理論上,他如果向麻雀出手,那麼麻雀相對於直接飛走,更可能會選擇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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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是一種賭博,一旦對方沒有選擇反擊,那麼便可能有人要賠上性命,尉天齊不得不慎重。

  此時麻雀忽然抬頭髮出了一聲尖銳短促的叫聲,然後拿並不長的尾巴翹了一下,它腹部的污白色羽毛也開始顫動,它扭動頭,看向從酒肆通往胡同的那條石磚小路。

  麻雀是一種很好奇的鳥,它親人但同時十分警惕。

  這個反應,代表有人來了。

  尉天齊眉毛皺起,擔心它就此飛走,但當那道人影走到胡同近處時,他的眉毛又鬆了下來。

  與此同時站在土街兩側那些杜家的儒師們,也紛紛長舒了一口氣,有的甚至險些站不穩坐倒在地。

  那是一個中年人,拿著一本書,身上披著一件茅草編制的雨披,眉目方正,表情含威。

  尉天齊對著來人微微點頭,他本該行禮,但此時情況特殊,也無可奈何。

  中年人也是淡淡的點頭,他先是看了看酒肆上的那隻麻雀,但很快移開了視線,只看著尉天齊,用正常平靜的聲音開口道:「兩息可有把握?」

  麻雀沒有被驚動,在確定來人也沒注意自己,而是跟別人說話後,它又低下了頭開始研究那幾根茅草為什麼薅不下來。

  「不行,此劍在記載中的特點是劍之所能,其皆可為,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那麼速度應該也是其特長。」尉天齊搖頭。

  來的人是一位準聖,當然杜家有一兩位準聖很合理,可這個人不一樣,他姓杜,名文宗,是杜聖的直系血脈,是杜家當代家主,也就是杜有為和杜有才的父親。

  杜文宗垂下眼,想了想,開口道:「五息。」

  尉天齊依然搖頭,這一次他沒有解釋原因。

  因為不太好說出口,他不是說五息自己沒有辦法抓住麻雀,而是他不確定這位當代的杜家家主能壓制住麻雀五息。

  還是那句話,天下儒門都不是特別能打架,幾千年青雲榜,榜首一多半是道門,剩下的大部分是佛門,儒門數量最少,說不定把劍修單獨拎出來可能都比儒門青雲榜榜首的數量多。

  當然,儒門如果能成為榜首,那含金量也很高,往往是那種天生文道的絕世天驕,基本都能和姜羽、李一這種人放在差不多的平面比較探討。

  而杜家的學問,在儒門裡更是屬於戰鬥力的弱勢學派,其核心是廣博、是凝練、是記載,但這些是客觀的,而客觀的東西往往不具備主動干預的能力。

  尉天齊甚至已經猜到了杜文宗會使用哪道儒術。

  想來是杜聖那道「羽蓋金錢」了。

  這真不是看不起杜家,杜文宗必然是不怕麻雀的,即便讓當初那名劍客來拿著麻雀也未必打得過杜文宗,但打得過和保證不傷到無辜者之間,差了不知幾倍的數值。

  「可以讓青茅鎮清場嗎?」尉天齊開口問道。

  「已經開始了,但趕不上。」杜文宗微微搖頭,他雖然沒有再去看麻雀,但餘光其實一直注意著屋頂上,那幾根茅草雖然編的緊實,可終究是被這隻小鳥扯下來了,如今正叼在嘴裡洋洋得意。

  不一定什麼時候,這小傢伙可能就要叼著它飛走了。

  其實在餘慶放出三柄劍意那一刻,杜家其實就有人安排附近的百姓撤離了,這是杜家人的見識,本是以防萬一,可誰能想到,出來的這柄劍的靈識如此清晰呢?

  尉天齊飛速的思考,他也注意到了那茅草被麻雀薅斷,此時,他必須做出決定了,究竟什麼是最好的方法呢?

  最理智的?最正確的?最實用的?

  不,最好的方法是,自己最擅長的。

  於是尉天齊有了自己的答案。

  他看向杜文宗,認真道:「我有一方法,想要試一試,希望前輩為我壓陣,如果失敗,全力一搏時還請注意方向,看能不能把它逼入青茅山。」

  「自是如此。」杜文宗沒有任何遲疑的開口。

  這果斷的尉天齊都有些詫異,家主親自前來,顯然符合杜家一貫對於凡人看的很重的特徵,但如今自己方法都沒說,怎麼如此輕易的相信自己?

  「我信你,如紫雲信唐真。」杜文宗笑了笑,這位嚴肅的中年男人忽然的和藹讓尉天齊有些汗顏,自己和他很熟嗎?

  他只好笑著點頭,然後開始了自己的辦法。

  他沒有動用真元,而是緩步轉身,走向一旁,突如其來的動作吸引麻雀偏過了頭,小腦袋,黑眼睛,一動一動可愛極了。

  尉天齊一下走了十幾步,離酒肆好遠,都到了土路的那一側,他在路邊蹲下,隨意的用手開始撥弄沾著雨水的濕潤荒草,也不知道在搞什麼,但很快,他又站起身,走了回來。

  麻雀和杜文宗一起看著他,好奇這人在幹什麼。

  結果尉天齊既沒看杜文宗也沒看麻雀,竟然走回了酒肆里!

  屋外的一人一鳥都有些不知所措,麻雀叼著茅草,似乎覺得有些無聊了,它看看四周好像打算挑個方向,杜文宗目光雖然看著酒肆的門,但整個心一直都在麻雀身上,他已經準備好出手了。

  也許尉天齊的打算是在酒肆里出手,從下方衝破茅草,突襲麻雀。

  可這時尉天齊又走了出來,他不僅走出來,腋下還夾著一個粗糙的木製梯子,而且嘴裡不知何時還叼著一根狗尾巴草,一搖一搖的,再加上赤裸的上半身,這一幕甚是搞笑。

  麻雀又低下頭,它顯然也被這古怪的一幕吸引了。

  尉天齊就這麼當著它的面把那個梯子往茅屋房頂一架,發出木頭的悶響,茅屋棚頂四周的茅草噼里啪啦的開始落下積攢的雨水。

  好大的動靜,沒嚇到麻雀,嚇到了杜文宗,他幾乎以為麻雀要飛起來了。

  但小東西膽子很大,只是動了動翅膀,穩了穩身形。

  然後尉天齊膽子更大,他踩著梯子就開始往上爬,當他腦袋超過房頂的時候,麻雀終於和他近距離對視了,他們倆隔了大概兩臂的距離,看著彼此,一個叼著扯爛了的茅草,一個叼著根狗尾巴草,倒是照鏡子。

  尉天齊對此並不滿意,又往上登了兩階,直到半個上半身都超過房頂,他才停下,杜文宗覺得自己的臉有點僵。

  麻雀一動不動的看著他,似乎也有點僵。

  尉天齊挑眉,然後翹了翹自己嘴裡的狗尾巴草。

  麻雀沒反應,尉天齊也不再多話,忽然抬起了自己的手臂伸向麻雀的方向,那手握著拳不知是什麼打算,但看起來就像是要抓麻雀。

  這個動作沒有真元也並不迅速,就是一個正常人抬臂的速度,但這顯然是逾越了一隻鳥的自我保護範圍!

  他這動作進行到一半,麻雀就已經張開翅膀躍起。

  杜文宗幾乎就要開口,周身的靈氣也要調動,但尉天齊和麻雀有著兩臂的距離,他伸臂到停下,其實離麻雀還是很遠。

  而麻雀也沒有飛起,它跳躍了幾下,便落在了依然離尉天齊的手兩臂距離的位置,看著尉天齊嘰嘰叫了兩聲。

  尉天齊對著麻雀笑了笑,然後緩緩張開拳頭,露出了自己的掌心。

  杜文宗的角度看不見,但他終於知道尉天齊到底是在做什麼了。

  麻雀看著這個人的掌心,那裡有十幾粒細小的各類草木的種子,原來他剛才去土路那邊的草窠子裡找種子去了!

  尉天齊真是瘋了!他真的把麻雀當成麻雀了!

  他笑著又翹了翹嘴裡的狗尾巴草,一副喜滋滋的模樣,然後抖了抖手,讓種子跳了兩下。

  「嘬嘬嘬~來!」

  杜文宗還要再說一遍,尉天齊真是瘋了!

  那是一柄劍,不是一隻鳥。

  麻雀歪著頭看著他,一定也是這麼想的,這個人是個傻子,自己是一柄劍,不是一隻鳥!

  「嘬嘬嘬!」但尉天齊只是孜孜不倦的發出那古怪的聲響,他看著麻雀,眼睛裡沒有任何其他的情緒,只有欣喜,如稚童遇到小鳥一般的欣喜。

  杜文宗現在覺得是自己瘋了。

  因為他看見那隻麻雀,不!那柄劍一蹦一跳的開始小心的往尉天齊的方向靠近,進兩步,退兩步,然後再進兩步!

  它是劍啊!百器榜第六的劍啊!

  你怎麼能被幾粒種子誘惑呢?你怎麼能靠近一個人的手掌呢?你怎麼能真的啄食那幾粒乾癟的種子呢?

  啊!你還。。。咬人家的手指!啊!你還蹭人家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