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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淚不止,雨無疆

  「阿難!你要作何?!」空中迦葉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知道阿難心有大怨,但從始至終阿難還算冷靜,依然秉持佛宗大義,大節並無所缺,與他猜想的情況並無太大不同。

  所以他認為,最終阿難還是會認命,只是過程會複雜一些。

  但此刻,聖人法相浮現,卻擺出了大打一場的架勢!

  且不論打不打的過,如果他和阿難大打一場,這婆娑洲整個南部都要生靈塗炭了?

  你就想吧!

  兩尊站著和懸空寺一樣高的聖人法相,即便純打拳擊不用法術,也是山河改道的威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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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若敢出法相,我便與你打到海角!」雷音陣陣,阿難怒喝!

  現在情況逆轉了,迦葉用佛宗大義逼得阿難不敢掀桌,可此時阿難卻又用幾乎同樣的理由不准迦葉反抗。

  「阿難!莫要執迷!」迦葉的聲音無比嚴肅。

  但大雨中,那高大無首的法相只是靜立,明明沒有頭顱,卻能感受到他的雙目正在看著那浮在眼前的高山金寺。

  「我早就和你說過,我不喜歡這坨金子!」阿難忽然開口,話音落下,法相忽然彎腰。

  知了便看不見他了。

  只好在金蓮上站起身,隨著他起身,那法相也正巧直起身子,它沒什麼別的變化,就是手裡多了個東西。

  多了個。。。寺廟?

  白馬寺!?

  阿難的法相徒手把白馬寺託了起來!

  烏雲蓋天,周遭是不斷後退的山,腳下是奔騰的河流,天空中是大雨和狂風,閃電亮起點亮遠處灰濛濛的天地,一尊金色的無首巨人便也映入眼帘,他動作很慢的舉起一座停在巨石上的白色的寺廟,對準了他的身前懸浮著那座高聳明亮的殿宇!

  這是究竟怎樣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知了站在金蓮上一時說不出話來。

  只聽到耳邊雷音滾滾,那是巨人的怒吼,或者是江水的浪潮,他分不清了。

  「砸我?」

  袖袍揮舞,卷著雲層將手中的白馬寺砸向了懸空寺。

  「退!!!」迦葉的聲音更加清晰,短促的喊叫,無數金光被飛出或者被扔出了懸空寺。

  龍象羅漢音與佛威的力量虬結在懸空寺旁,而且懸空寺本來也不以速度著稱!躲不開!

  不可能躲開!

  所以迦葉果斷的將所有人扔出了懸空寺。

  轟!!!

  知了已經快到入海口了,但是那巨大的碰撞聲震得人耳朵發麻,而目光所及只看到一圈音浪推著雨絲擴散開來,五六息後恐怖衝擊波才卷著江水從河道湧來。

  這些金蓮被直接推飛,遠遠地拋向東海。

  最後一眼,那高大齊天的法相已經不見,懸在空中的巨大高山正在緩緩的落向地面。

  。。。

  大雨依然在下,壓下了本該喧囂的煙塵,身披華麗袈裟的迦葉站在金色的台階上,他的身後那些佛宗修士引以為傲的金殿寶宇都成為了一堆廢墟,雨水落下,便也像凡物一樣在金階上匯成一股股小瀑布,從腳邊沖刷而過。

  此時的懸空寺落在了私多河的河道正中,堵住了整個河道,而破損更加嚴重,幾乎難分原貌的白馬寺則被阿難放回原處。

  迦葉無聲的嘆息,他看著眼前金階上同樣靜立的無首中年男子,開口道:「可曾出氣?」

  無首阿難抱著自己的頭顱,無言的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懸空寺,終究是佛宗最重最硬的法器,即便拿整個白馬寺加聖人之威,竟然也只是碎了些金銀珠寶,並未傷及其核心,如今雖然墜下,但未來還會重新升起。

  但他已經沒興趣再跟一坨金子過不去了。

  阿難看向迦葉,無比認真的開口道。

  「你與無量天若讓她再入輪迴受苦,我便回來毀了螺生。」

  威脅,簡單但有效。

  迦葉保持沉默。

  阿難也並不理會他了,他轉身走下金階,那下方本該是私多河入海口,但因為懸空寺正好落在了此處,私多河的河道已經完全被堵住了,於是這一側的水位下降,有些地方甚至河床都已經裸露,隱隱可見不少魚蝦在泥漿和大雨中蹦噠個不停。

  這個血色僧袍的男人沒有猶豫的一步便踩進了泥潭中,然後一深一淺、一步一步的往出海口的方向走去。

  到了半途甚至還彎腰在淤泥中撿起了一枚滿是泥水的銅環,他隨意的在僧袍上擦了擦,套回手上,便繼續往前走去,只從背影看,他就像是一個河道上的縴夫。

  迦葉一直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徹底消失在雨幕中。

  他無聲的伸手輕抹,那排深深淺淺的位於泥水中的腳印頃刻便被周遭的泥漿蓋住,好像從未有人走過這段路。

  迦葉回過身一步步走上金階,走向那雖然倒塌但依然金碧輝煌的廟宇,那裡才是他的歸處。

  佛宗二聖至此分道揚鑣。

  阿難泥生蓮,迦葉金築廟。

  你我佛相似,可惜道不同。

  。。。

  破敗的金廟,一處相對乾燥的屋檐下,迦葉正坐在一個完好的蒲團上念經,他最親近的弟子無聲的頂著大雨走了過來。

  「尊者。」說是弟子,也是個看起來鬚髮潔白的老人了,他懷裡還抱著一個袈裟裹著的布兜。

  迦葉睜開眼,淡淡的問道:「怎麼了?」

  「我們找到『無量天』了。」那弟子恭敬的走上前, 將懷中的布兜交給了迦葉,迦葉接過,伸手掀開,雨滴沒有浸入布兜,裡面露出的是一個嬰孩安睡的臉,看頭髮應該剛剛出生沒多久。

  迦葉看著那個熟睡的孩子,開口道:「唐真呢?」

  「不知。」那弟子低聲回答。

  「去找找,如果找不到,記得把阿難刀帶回來。」迦葉將包裹放到自己膝蓋上,讓嬰兒可以睡得舒服一點,然後緩緩閉上了眼。

  弟子點頭,快步退走,大雨依然在下,嘩啦啦吵的人心煩。

  迦葉忽然又睜開眼,似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低下頭看了看熟睡的嬰孩,似自言自語般問道:「你說。。。這雨什麼時候能停。」

  嬰孩當然不回答。

  能回答他的只有雨聲和雷聲。

  。。。

  婆娑洲的動靜好大,尤其是西南方向的海嘯以及南方的法相與懸空寺落地,這是真的無法藏住了,於是九洲很快就意識到,佛宗內部變天了。

  阿難失蹤,迦葉成為佛宗唯一的大祖,而與此同時還有一個消息開始蔓延,說的是密宗似乎即將回歸佛宗了。

  這當然是九洲的重要變革,但萬幸只涉及婆娑洲,沒有繼續給中洲大夏的亂局再添新柴,也算是好事。

  而且佛宗內亂,那道儒兩家確實可以安心一些的斗上一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