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皇宮內,四季如春的陣法依然維持著這裡最基本的環境,但不知為何每一位走在皇宮中的人都感受到了久違的冬天好像降臨了,自打南洲關於月牧與獨夫的消息傳到皇宮,寒風就越過了城牆,抵達了所有人的心裡。
每一位宮人的生活都變得無比困難,似乎任何一點小事生命就要化為灰燼,死在這皇宮的寒冬里。
當然如果說還有能保持相對溫暖的地方那就是梧桐苑中那個最好的廂房了,那裡住的貴人對於玄甲軍被困,首山和獨木川失手毫無感想,甚至隱隱有些看熱鬧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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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羽不喜歡姚紅兒那個女人,但同樣的她也對玄甲軍沒什麼好感,如果要二選一的話,她希望姚紅兒能爭點氣,這樣起碼可以改善一下九洲對自己師兄眼光的風評。
至於南洲的假聖或者什麼獨夫之名,她只是一笑而過,她姜羽不會因為對方多了些虛名就看得起她。
下次見面,她依然會和之前一樣,即便這個女人是南洲說一不二的「聖人」。
聖人。。。很了不起嗎?
「我寫完字了,出去玩了!」麼兒的頭忽然從房間外探了出來,小丫頭臉上還粘著些墨跡,姜羽招手,麼兒小心翼翼的靠了過來。
姜羽面無表情的拿出手帕認真的給她擦了臉,然後不再看她。
麼兒傻笑了一下,跑出了房間。
一大一小兩個不契合的女人最終還是完成了對彼此的磨合,姜羽對於自己的教育很滿意,她雖然此生沒打算生孩子,但鳳凰或許天生就會照顧蛋呢?
「阿森姐姐!!」麼兒笑著跑向屋外。
「在。」阿森無聲地出現,她一直奉帝後娘娘之命照顧著姜羽,又奉姜羽之命照顧起了麼兒。
一大一小牽著手走向院子外面,姜羽則開始調息,九洲清晏即將開始,她正在養精蓄銳,因為她的對手不只有倒懸鏡中的那些人,知了和尚、劉知為、李一都可能為了人皇璽出手,她誰都不怕,但不想輕敵。
其實所謂的出去玩也不過是在梧桐苑裡看看景色而已,這裡的景色當然是很美的,可對於麼兒來說,還是太小了,不像在棋盤山上,不走出三四個山頭你怎麼好意思說自己出門了?
不過麼兒也沒辦法,她不敢和姜羽說這些,只好偷偷的給每一棵看到的樹和花起名字,來讓自己的玩更加豐富一些,偷偷在路過的時候和它們打招呼。
。。。
與此同時,梧桐苑另一側,一道人影緩步的走進了梧桐塔,她一步步走上樓梯,最終在塔頂止步。
「帝後娘娘。」吳慢慢躬身行禮。
「你為什麼來?」帝後娘娘依然安靜的站在窗口,窺視著整個皇都的夜景,就好像掌握著這一切一樣。
「找人。」吳慢慢輕聲回答。
「找到了嗎?」帝後娘娘回頭看了她一眼。
「人我已找到,但是誰我並不知道。」吳慢慢搖頭,這話讓唐真聽到又要罵她。
帝後娘娘卻只是點了點頭,她很喜歡吳慢慢,安靜端莊而且聰明,最重要的是她是一個女孩子,說話有些麻煩怎麼了,難道不該怪聽的人笨嘛?
「我建議你去看看那隻狐狸。」帝後娘娘提醒道:「古月是什麼你應該知道,她如果什麼都不做反而是最奇怪的。」
「我會的。」吳慢慢點頭。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吳慢慢行禮告辭。
就在吳慢慢走下樓梯的時候,帝後娘娘忽然皺眉,她看著梧桐苑的夜色搖頭道。
「今晚是怎麼回事?一個個都來煩我!小的和慢慢就算了,你算個什麼東西?當我這裡是廣場嗎?」
就在剛剛有一股氣息進入了梧桐苑,雖然很隱蔽但對於帝後娘娘來說並非是完全不可探查的。
知了和尚褪去了僧袍,不知從哪找來了一件宮服套上,顯然那也是個胖宮人,但奈何宮裡面的人胖的很有限,所以那加大版的宮服套在過於圓的知了和尚身上依然有些崩的過於緊了,黑夜裡遠看過去就像是一個繃緊了的皮球。
再加上沒有頭髮的腦袋,就是大球頂著反光的小球,潛行能力基本等於沒有。
說實話,知了和尚就完全沒有換服裝的必要。
和尚摸進了梧桐苑,他抬頭看了看高聳的梧桐塔,心中暗暗苦笑,這裡的主人看起來並不歡迎自己。
於是抓緊腳步往姜羽的方向摸去。
。。。
麼兒與阿森站在花壇前,麼兒這裡的朋友最多,所以她每次來都會細心地為每朵花擦去露水,然後小心地將它們葉片上的灰塵清理乾淨。
阿森無奈的看著這個小貴人忙活,她是無法理解棋盤山的人的思維的,給每朵花起名字應該是這個年紀該做的事情嗎?
「麼兒姑娘,我先去別的地方轉轉。」阿森忽然開口。
「好!」麼兒點頭,她正捧著一朵水仙在說悄悄話。
阿森遠去,花壇前一片安靜,麼兒也徹底放開,說話聲音逐漸大了起來,直到她和最後一朵花講完今天的故事才抬起頭來。
此時花壇旁不知為何起了霧,並不十分的濃,但卻讓周圍顯的很安靜,麼兒左右看看,並沒有看見阿森的身影。
她想了想,決定自己往住的廂房走幾步,她鄭重的給每朵花告別,正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因為霧氣里傳來了腳步聲。
小丫頭並不害怕梧桐苑的人,但她隱隱聽到那邊的人正在說奇怪的話。
「陣法已經熟悉,今晚離開的時候一定要記得留下記號!」
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像賊呢?!
大夏的皇宮裡也有賊?
麼兒有些興奮,她俯身藏在了花壇里,小心地露出兩隻眼睛看著霧氣中緩緩走出來的人影,那是兩個小太監,走的十分緩慢,甚至有些慢的有些奇怪,一邊走還一邊在紙上寫寫畫畫。
就是後面那個為什麼背著一個黑布包裹的物件呢?難道他們已經偷到了寶物?
麼兒正想著,忽然在這倆人的對話里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哼,這次沒找到麼兒,下次一定!」
此時二人已經走到了花壇近處,麼兒便蹭的一下站起,掐腰喊道:「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女孩突然地出現和大喊,嚇壞了二人,一抬頭,卻見一個小姑娘在花叢中笑盈盈的看著自己,就好像她也是花壇里的一朵花,最美麗的花。
「麼兒姐!!」驚喜來自於後面的小男孩。
前面的男孩沒有叫出聲,只是看表情應該也很激動,他嘴唇動了動,最終開口埋怨道:「我們找了你好久!為什麼躲起來!!」
麼兒不管那些,她跳下花壇,拉住了兩個男孩的手,「跟我走!我帶你們回去看看!」
小丫頭難得這麼開心,她一直以為之前阿森說兩個男孩在皇宮是騙自己的,如今看來並沒有,只是他們來的太晚了。
「你來我這裡做什麼?」姜羽看向站在門口的吳慢慢,目光冷淡。
「找人。」吳慢慢也看著姜羽,目光平靜。
「我這裡沒有你要找的人,更沒有你的徒弟,倒是有半個師兄的徒弟,你若想要,就去問過我師兄的意思。」姜羽難得有心情多說了幾句。
吳慢慢沉默了一會,開口道:「麼兒長於我棋盤山,為徒時也已藏於名冊。」
「這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情嗎?」姜羽皺眉。
窮鄉僻壤的棋盤山,喜歡拿人做子的吳慢慢,哪一個是值得你特意開口強調的?
吳慢慢又沉默了,她倒不是不能回話,只是再聊下去,姜羽可能就聽不懂了。
「我沒興趣參與你的棋盤,但有些棋不要在我面前下,不論是麼兒還是師兄,希望你能抱有最起碼的底線,如果一定沒有,那希望你能有最起碼的自我保護意識。」姜羽看向吳慢慢,她很少如此認真的勸一個人,「因為如果出了事,我一定會找到你,掀了你的棋盤的!」
吳慢慢沉默不語,這一切的主謀不是姜羽。
她轉身離開,她不打算帶走麼兒,麼兒是一枚棋子,但執棋者早已不是她了。
推開小院,她忽然發現外面已經濃霧蔓延,遠處有凝結的水珠滴落的聲音,還有水花濺起聲,她沒有看清,但感覺到了問題,當她感覺到的一瞬,姜羽也感覺到了。
身後的門中忽然熱浪翻滾,濃霧如逃命般開始退卻。
。。。
知了和尚確定自己與姜羽應該很近了,因為他已經感受到了那股先天火道的氣息,可身周的濃霧也越來越緊實,幾乎到了束縛的地步。
但只靠霧氣並不能攔住他,他可是青雲榜上的笑面僧啊!
和尚含笑繼續向前,濃霧已經徹底化為了雨霧,水珠開始滴答答的落下,在青石路上積下了一汪汪的水。
僧鞋踩在其上水花四濺,波紋蕩漾不休。
這個距離,知了和尚覺得即便是准聖也不可能阻止自己引起姜羽的注意,所以反倒沒有急著呼喊,而是一步步前行,他想看看到底是誰在幫著佛宗里的某個勢力。
遠處霧氣中,那廂房的輪廓已經隱隱可見,也就在此時,知了和尚看到了房間的門被人推開,一個人走出了房間,那身墨綠色的長裙,和尚認識!
是吳慢慢,知了和尚笑了,他抖動了一下袖子,袖擺上凝結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積水中,發出了些動靜,可是。。。這動靜有些不對。
於是知了和尚低下了頭,積水並不深只有鞋底高,此時波瀾搖擺,和尚挑眉開口,但已經來不及了。
。。。
濃霧被熱浪推著倒退,整個梧桐苑一角忽然而起的霧氣完全散開也只用了短短几秒,吳慢慢一直看著那個方向,可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汪汪積水,以及被熱浪吹拂的波瀾。
「怎麼回事?」姜羽也走出了房間,她反應最快,意識到霧氣是一種手段,不過並無什麼攻擊性,只是遮蔽氣息所用,但這裡是梧桐苑,是帝後娘娘的道場,誰會在這裡遮蔽氣息?
吳慢慢輕輕搖頭,她確實聽到了聲音,只是來不及判斷對方就消失了。
「准聖?」姜羽挑眉。
吳慢慢再次搖頭,她不再糾結,而是看向另一側濃霧散去的方向,那是三個小小的身影牽著手看著自己。
麼兒露出笑臉,周東東微微蹙眉,江流低著頭。
姜羽看了看周東東和江流,笑了一下,開口道:「當年在紫雲峰,師兄讓你學陣法,你說自己一劍走天涯,如今我什麼都不讓你學,你竟然也肯用心專研這麼古老的皇宮陣圖。。。看來師兄確實比不上那個小丫頭啊!」
周東東的臉騰的紅了,這才想起自己還被麼兒抓著手,於是像是被咬了一樣慌忙甩開,他紅著臉低下頭行禮道:「見過四師姐。」
「不用行禮,你又不是來找我的。」姜羽看著周東東繼續道。
小男孩看起來就快要被活活羞死了。
「師父!!」麼兒倒也沒有因為被甩開手而尷尬,她蹦跳著向吳慢慢跑來,可吳慢慢只是看了一眼她,沉默了一下,邁步走向了另一邊。
這是。。。疏遠?
小孩子是愚蠢的,她們有時候完全無法理解大人。
但小孩子也是最敏銳的,她對於自己被不被別人喜歡感受的往往很清晰。
麼兒瞬間停住了腳步,小臉變得煞白,甚至隱隱眼圈開始發紅,姜羽面無表情的看向吳慢慢的背影。
可吳慢慢沒有回頭,她走到那聲音發出的方位,看了看積水和周遭的青石板路,好似在想些什麼,她知道有問題,可天奕已經使用過,此局未結,再開第二局過於麻煩了。
於是她緩步走向了梧桐苑外,一邊走一邊輕輕地咬著自己的手背。
。。。
就在她踩過的積水潭中,漣漪搖擺的某個角度,好似倒映著什麼並不存在的東西。
那是一棟古樓,已經燒毀大半的古樓。
古樓前知了和尚雙手合十,含笑搖頭。
「何至於此呢?」
坐在他對面那人也笑了笑,雙手合十低語道:「阿彌陀佛,也只能如此了。」
這是前不久剛遭受滅頂之災的皇都倒懸鏡,那積水潭原來是為了打開倒懸鏡。
可你倒懸鏡困不住姜羽,難道就能困住知了?
巨大的金色佛陀拔地而起,知了的笑容已經不見,他啊,尋常笑的最多,但卻是無道六賊里最愛動手的人之一。
因為他說話慢,講理實在講不贏其他幾個。
倒懸鏡里佛音陣陣,本就被摧殘的不行的不夜樓怕是連廢墟都要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