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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紫藤,古木

  「書院沒錯嗎?儒門沒錯嗎?錯了不應該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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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天齊的詰問並不如何深刻,但無比的直白。

  在皇都的天空上,書院與皇宮就好比是日月,他們應該共同維繫著整個皇都的平穩運轉,但如今卻分別對著皇都里的生活著的人們投下高溫與冰寒。

  連帶著星辰與雲朵都開始偏離他們的職責,抬頭看整個皇都的天空一團亂麻,尉天齊甚至無法指責任何人擅離職守,因為在日夜都已經顛倒的情況下,去指責打鳴的雞或者不下雨的雲是沒有意義的。

  只能去指責這輪日月。

  劉知為並未被這直白的問話冒犯,他與尉天齊對坐在濃霧之中,只看剪影身姿略有些佝僂,但聲音卻緩慢而清晰。

  「書院和儒門當然有錯,但那尉公子覺得這九洲誰又能無錯呢?尉公子沒犯過錯?」劉知為沒有去爭辯那些具體的問題,反倒是有些無賴的反問尉天齊。

  「我犯過錯,但為了不一錯再錯,我會努力的改正。」尉天齊說的誠懇。

  「可你是一個人,自然想轉身就能轉身,但書院和儒門是多少人?它們想改也只能一步一步的改,而且尉公子又怎麼知道他們沒有改過呢?也許,此時書院就在改的過程中,只是旁人看來改的太少或者改的不好。」劉知為聲音緩慢,說的道理有些懸在空中,讓人沒什麼反駁的興趣,就像他的剪影在白霧中模糊,好像隨時就要消失不見。

  尉天齊搖頭,他不想在這些大而無用的假設里討論,他要引入現實的比喻和概念,「劉兄可知木藤之說?」

  「講的是,大夏如同一棵古樹,而儒學則如一株攀附其上的紫藤,經過千百年的生長,如今紫藤已經爬滿了整棵老樹,將陽光、水分、養料全部優先吸收,而且勒的老樹越來越緊。」尉天齊聲音大了些,「所以當我們探討對錯或者更改時,應該以結果來看,千百年這棵紫藤不論中間或者現在如何想,但大多數時間它都是不斷地攀附不斷地生長,並沒有為古木考慮過幾分。」

  是的,劉知為說的那些假設,是無法解釋眼前的中洲大夏的。

  此次坐而論道,尉天齊其實踩在先手,因為他所站的道理乃是九洲不少人甚至包括部分儒門也公認的「事實」,劉知為想要求得一條通路,便要先過這早已有之的「木藤之論」。

  「我知曉此論。」劉知為的嗓音依然平穩,「確實在某種程度上算是一個切實的比喻,古樹與紫藤正巧對應如今的大夏與儒門,但在另一個角度,卻又是一個全面的看法。」

  濃霧裡,書生的聲音悠悠傳開,講述著另一個少有人知的版本的故事。

  「如果古樹與紫藤是真,那我們其實不該怨怪紫藤,因為紫藤就是如此生長的植物啊,要怨難道不該怨當初將紫藤種在樹旁的那個人嗎?他種下紫藤難道不知紫藤未來會成為樹的隱患?如果知道有為何不做防範?」

  劉知為講的是,如果一個國家依靠儒門,那麼就該明白儒門會慢慢的深入朝堂,而且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你不能治國的時候說獨尊儒術好,有一天儒生占據了朝堂,又開始說書生誤國了!

  這不是儒學的錯,是上位者應用的錯啊!

  尉天齊蹙眉,這豈不是要追溯到到久遠的大夏立國時候的時候?

  是誰、什麼時候、因為什麼敲定的儒學?

  「尉公子,三教當年與姜家先祖共立大夏,煉化人族氣運,可為什麼如今最富饒的中洲是我書院儒門與大夏共生共舞?」

  「儒門當時最強?」尉天齊只好做此猜測。

  「不,因為三教里只有儒門是一棵紫藤啊!」劉知為說到此處,甚至帶了幾分笑意,「其他兩教在輔國政上,更擅長幫倒忙。」

  「道門利己無為,如果把它放在中洲與大夏相鄰,那麼就如同在小樹身旁栽了一棵大樹,它或許無意識的會給幼樹稍稍遮風擋雨,但必然無限度的搶奪幼樹陽光,到時大夏就是棵永遠長不高的小樹。」

  「而佛門有私貪民,如果把它放在中洲與大夏相鄰,那不就是在小樹腳下種下了滿地的灌木叢,它們不會替幼樹遮風擋雨,頂多鞏固土層,但最大的問題是它們會搶奪土壤,讓大夏之民先是佛宗信徒,才是國中之人,那時候大夏就會成為一顆無根之萍。」

  「只有儒門,利公為本,致世有為。它雖然是一棵長大了會有隱患的紫藤,但它在小樹幼時提供支撐,在狂風驟雨中化為盔甲,且將自己的命運主動地與樹捆綁在一起,這千百年來,它大多數時候都在充當著樹的朋友和夥伴,只是最近幾十年,才開始淪為樹的隱憂,在整個大夏的時間跨度上其實很短暫。」

  「最重要的是,這個短暫的瞬間之所以出現,不正說明了,儒門雖然做的算不上絕對的好,但如今它確實把大夏變成了一棵足夠高大的樹,以至於這棵樹有能力也有動力來試著擺脫儒門嗎?」

  濃霧中劉知為伸手指向尉天齊又指向自己。

  「只是你我正巧在這個短暫的『瞬間』里長大,所以看到的就是滿目瘡痍的大夏以及那棵粗壯的紫藤,於是我們怪罪它有錯卻不改,但實際上所有人都是『剛剛』意識到它有錯,而根本沒有給予它改正的時間。」

  是的,長成這副模樣,儒學和書院用了千百年,你如今要求它在短短十幾年或者幾十年就做出翻天覆地的修正,是不是過於嚴苛了?

  「可問題是劉兄所謂的『短暫的瞬間』可能涵蓋你我的一生,以及一位凡人的三代。」尉天齊覺得劉知為說的有道理,可在廣義上能為儒門辯駁,卻不能忽視給他人在現實中造成的巨大苦難。

  劉知為說的這些不過是化解了『木藤之論』,防住了尉天齊的一次進攻而已,但尉天齊的身影依然筆直,濃霧之中依然醒目。

  「劉兄講了當年三教和姜家先祖這些先賢之所選擇儒學的原因。那如今的你我以及中洲有志之人處在這個『短暫的瞬間』,自然也有修正錯誤或者放棄儒門的道理!」尉天齊嗓音洪亮,濃霧似乎都被他的話推開了少許,「我們不能等著儒門自我改正,因為紫藤已經長成,所有人都知道它不會自斷枝丫。」

  少年之志,在於主動,不躲避不偷閒,勇於承擔自己的責任。

  「錯的有原因,錯的有歷史原因,那也依然是錯。」尉天齊做出了總結,並在此說出了自己的核心觀點。

  「而錯了就是要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