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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穀倉糧吏,蟊賊碩鼠

  暢音閣的後台里很安靜,隱隱能聽到台上《鳳歸巢》的唱段,可惜此時的同行們沒人有心情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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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和安班被整個送走後,暢音閣後台的氛圍一直都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但安靜不是沒有好處的,尉天齊有些疲憊的想著,今夜發出聲音的人已經足夠多了,不需要把一切都擠在一起。

  他正坐在一個小馬紮上,側過頭就能看見身旁枕著雲兒大腿昏睡不醒的姚安饒,髮絲散亂遮住了她上半張臉,只能看到慘白的肌膚和隱隱發紫的嘴唇,光滑的鼻子能注意到時有時無的呼吸。

  美麗又危險,可怕卻迷人。

  尉天齊莫名生出一絲慶幸,好像只要這個女人保持安靜,一切就都是可控的。

  也許天命閣的命數批的真的很準,姚安饒這一生註定是要壞大事的,就連尉天齊也不得不承認,很多時候,命運偏愛於戲耍這種死不低頭的瘋子。

  尉天齊想嘗試撥開命運的手,就像是拯救雲兒一樣拯救姚安饒,然後他無奈的發現,這個女人被命運撥弄的辛苦,但她的嘴卻也死死咬著對方的手指不肯鬆口,她絕不准對方逃走。

  而接下來他的精力肯定無法再全部投射到這張魔女與命運的賭桌上,他只能寄希望於姚安饒有保住本錢的能力。

  雲兒忽然側過臉,小姑娘看著尉天齊,乖巧的笑了笑。

  尉天齊伸手摁在小腦袋上,「如果都像你這麼乖就好了。」

  小丫頭聽不懂,卻笑得更甜了。

  。。。

  尉天齊走回前庭,此時宴席熱鬧了些,主要是因為人皇與古月皇貴妃,他們喝了酒後把無名叫到了身前,正像是逗傻子一樣,拿這個遺族的少年取樂。

  此時他們正在賞給無名靈果,無名謹記阿姊的教導,一一接過,可隨著果子越來越多便只能抱在懷裡,最後少年像是一隻貪得無厭的松鼠,頭上肩上放滿了果子,他只面無表情的站著,不理解這件事有什麼值得笑得。

  可他的反應越無趣,那兩個人就越開心,幾乎笑到前仰後合,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來朕再賞你一個靈果。」人皇大笑著挑了一個小果子壘疊到他的頭上。

  「陛下!放大些的!大些的!」古月皇貴妃叫著。

  李三全安靜的站在一旁不斷地往席面上補充著價值不菲的靈果。

  眼前這一幕真是無比符合昏君作樂的景象,寫入史書應該可以讓儒家學者罵滿一整頁吧。

  其實尉天齊的印象里人皇並不是這個樣子的,以前這位長相併不出眾的中年男人即使有時會有些放浪,但大多數時候依然是一位合格的君王。

  可在他去了一趟北漠回來後,很多事情便愈發的出格。

  比如三教御典帝後娘娘竟然沒有出席、比如這場家宴他竟然攜帶古月皇貴妃入場,最可怕的是,他毫無顧忌的說出自己把人皇璽忘在了哪裡。

  那東西是你的私物嗎?它甚至算不得姜家的私物,它是天下人族的運道,這句玩笑簡直無理到了極點。

  尉天齊在這之中感受到不是一位帝王忽然的昏聵,更像是一個壽元將盡卻還沒長大的孩子,要在最後的時間裡可勁的順著自己。

  沒人理解他的最終目的是什麼,尉天齊只知道要承受他任性與胡鬧的後果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整個大夏。

  所以尉天齊現在很生氣,而人皇的笑聲則讓人更加生氣。

  可越生氣他就越平靜,說實話,之前的尉天齊是有些迷茫的,他並沒有參與過政事也不曾陷入皇宮的宮斗,所以之前在皇宮中不論是對敵對友都缺乏手段。

  他只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但沒有政治上操作的方法。

  比如他希望改革吏治,要儒門學子保證政策的穩定性,將可以施政的人才留在大夏的朝堂。

  他還希望終止皇宮內派系的爭鬥,不要因為內鬥消耗大夏的國力。

  這些是需要具體的方法的,還需要尋找足夠的政治力量的支持。

  尉天齊今日與大夏最顯赫的一家人同席,聽到了皇宮中隱藏最深的密辛,可是他沒有看到任何一個人在意這些事情。

  於是他得到了一個無法讓人相信的答案,姜家人並不愛他們的大夏。

  此時皇都新戲《鳳歸巢》已經結束了,戲文不長落幕的有些匆匆,倒數第三個戲即將登台。

  這可是姜家人的大夏,可他們身邊站的沒有一個是以大夏為先的人,杜家人、遺族、道家、狐妖、儒門、南寧每一股勢力都是來為自己爭利的。

  如果翻開這家宴中每個人的籍貫,除去姜家,只有他尉天齊寫在最前面的是四個字大夏草民。

  大夏是那殘破穀倉,姜家是那守糧小吏,如今牆破露谷,招致群賊環飼,吏人不思補牆,爭相引賊入倉分糧,恐晚矣,所得不及也。

  尉天齊不是賊也算不得小吏,他覺得自己是一隻住在穀倉的老鼠,如今穀倉四面透風,竟然淪落到讓一隻大老鼠對著闖入的賊人哈氣?

  他要搶人皇璽,因為他要修牆。

  他也要搶糧,因為修好了牆,沒有糧,這不過是個空倉而已。

  什麼是糧?

  權力!朝堂的權力、皇宮的權力以及三教的勢力!

  他尉天齊不善爭權奪利,但。。。

  他可以學。

  戲台上唱音響,大鼓陣陣,老生高呼道:「呀——!覓左覓右皆王孫,呼前呼後是草民。皇子皇孫總顯貴,憂國憂民常吃灰。是哪家少年血汗淚?又是哪家俊馬食糧堆?我今日持刀跨進這大堂,要斬了那國舅,為我大夏除暴安良!」

  這是尉天齊點的戲,戲名《鍘國舅》。

  可尉天齊卻不打算聽了,他對著人皇陛下行禮告辭,然後轉身走向暢音閣外,姜甲便也起身告辭,黑臉的皇子匆匆追了過去,可走出暢音閣尉天齊已經不見了。

  姜甲正欲問那侍衛尉天齊往哪裡走了,忽聽天空中忽然雷聲炸響,皇都的空中亮起了閃電。

  不,閃電應該先出現的。

  所以那不是雷鳴,而是禁飛陣法被觸動後發出的巨響,那也不是閃電,而是禁飛陣法被人撕開口子發出的明光!

  皇都三百丈,仙人也低頭。

  三百丈已經足夠尋常修士往返皇都各處了,如果超過這個高度就會觸動陣法,被禁軍發現,可現在被人直接撕開了一道口子,這是對大夏皇宮的極度不尊重。

  姜甲張大嘴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他聽到一個威嚴的嗓音悠悠的迴蕩。

  「求。。得之。」

  這是儒門術法,而這個聲音皇都中絕大多數人都很熟悉。

  「程百尺?」姜甲喃喃道:「看來,父皇這次真的把清水書院逼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