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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字三分,筆何名?

  「懷老先生,我知道。」姚望舒緩步走上前,她看著對方掌心的碎末,緩緩抬起了自己的手。

  「你要做什麼?」懷素心頭一驚,那女孩手背上的圓形紋路清晰可見,他可是知道那是什麼的,第一時間他想退,但看了看田中的師姐還是忍住了。

  「我不懂大道,但我識字,我與老夫人商討過了,覺得要守住如今的南洲最少也要有個界字才行。」她一邊說,手中一邊浮現出那顆舉世聞名的玉珠。

  「方寸之田不夠大,但拼出一個界字差的也不算多。」她輕輕將玉珠壓在了老人的手心。

  懷素忽然懂了,師姐連命都拿出來了,當然知道「獨善自養」寫出來的東西幫不了南洲,甚至對懷素的幫助也不大,所以月牧必須拿出更多。

  那冰涼的玉珠並沒有爆發出想像中的重量,許是那個女孩握的太緊的緣故,她緩慢而小心的在懷素的掌心研磨,這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但她卻微微蹙著眉。

  嗝啦嗝啦的細響不是玉珠研磨碎末,而是一個人在用自己的仙胎研磨別人的大道啊!

  姚望舒付出的不是握著玉珠的力量,而是掌控玉珠的真元,每一次擺動的消耗都不比那夜和巨木對戰時來的少。

  但這依然不行,碎末只是略微細了一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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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她提起了自己的茶壺,向懷素的手心傾倒,懷素的臉色變得無比嚴肅,他將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手上。

  望舒壺的壺嘴沒有像往常一樣傾斜出無數茶水,而是在噹啷一聲響後,壺嘴邊搖搖晃晃地掛住了一滴清水,它似乎隨時都要掉下來。

  姚望舒的臉上流下了汗,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忽然很空,手也止不住的開始發抖。

  啪嗒!

  水滴落下,懷素悶哼一聲,另一隻手拖住了自己的這隻手才堪堪穩住。

  「還差!還差一點!」懷素低聲道,他看見了那個字,這真的可以,但是差一點!

  水太少了!那個茶壺裡已經沒有更多的靈氣了!

  姚望舒深吸一口氣,然後死力地攥了一下那血紅色的玉珠,她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好像疼的失聲了,但玉珠卻忽然變得更紅了,然後緩緩的擠出了一滴血液,它發著紅色的螢光落進了懷素的手心裡。

  懷素大喝一聲,雙腳直接陷入了地里。

  血液、清水、碎末經過玉珠的研磨,最終化成一捧紅黑的墨。

  「呼——」姚望舒如紙人一樣坐倒,她捂著胸口,乾咳不斷,好似已經重病纏身,鐵石想要幫她穩定傷勢,可卻無從下手。

  懷素並沒有時間擔心這個小姑娘,他看到了那個字!加上那滴血,一切剛剛好!

  他一手提著筆一手捧著墨看向石碑,然後便不再動彈,這次落筆將是他這輩子用過最貴重的墨,也將是他這輩子寫過最貴的字!

  但提筆依然要先靜心。

  石碑前安靜了下來,似乎是害怕影響到懷素,姚望舒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咳出聲音,即便手指縫裡還在汩汩的溢出血絲。

  便連道息外泄、壽元將盡的施家老祖母也沒有發出一聲催促。

  他們都在等待,等待九洲天下最後會給南洲一個怎樣的結局。

  日出東方,橘紅色的光照破了海水與天的交界,就在亮與暗發生轉折的那一瞬,懷素提筆蘸墨,筆尖輕觸便將那本就不多墨直接吸入了毫毛中,然後落筆!

  「界」字共九畫,字形上下,五行為木,拆字可得三分!

  首為田,乃獨善自養。

  中為人,是書道至簡。

  下為雙,取月字雙邊。

  以南州月、施家田、書生道養一字,不求其他,只求南洲有界。

  可以說,南洲是個修道清苦的地方,但南洲人也當真是捨得。

  這就是月牧最終決定的解法,不是唯一一個,甚至不是最簡單的。

  那麼大一個南洲,雖然事事不如意,修行也辛苦,但天下的九分之一,總有自己的辦法走出去的。

  找關係也好,做交易也罷,哪怕是拼死一搏,天下難道能完全忽視這一洲嗎?施家的姑娘年輕時也是青雲榜的前五,鐵石少時也曾縱馬揚鞭踏過九洲山河。

  他們既然跟著月牧走到這裡,便不是混個臉熟或者湊個熱鬧,他們其實都有著自己的打算。

  懷素緩緩收筆,這個字很難,但他成功了。

  「有些丑。」施家老祖母站在田中第一個開口評價。

  姚望舒慘白的小臉更加白了,這評價很中肯,甚至已經算是客氣,這個界字不僅有些上下分家,而且似乎還有些錯。

  「正常,三道不同,田過於小,人改成八,月又過於濃,能拼上已經是非常了不得了。」懷素很滿意,滿意到甚至覺得跟這些外行解釋都是在浪費時間,所以他決定一錘定音。

  「這字再丑,它也是聖道了!至此之後,此碑不倒,南洲界便永存!」懷素笑道,他此時才發現自己握著筆的手竟然在抖,不是累的,而是激動的。

  他回過身看向施家老祖母,笑道:「師姐!這筆當真不錯!叫。。。」

  可看時,卻發現那片田已經枯萎了,瘦小的老婦人安靜的躺在石碑下,閉著雙眼無比安詳。

  她在聽到「南洲之界便要永存」的時候便終於放下了心,安靜而無聲的不再逗留。

  終於,懷素那早就該乾涸的眼眶中還是落下了一滴濃淚,他緩緩躬身,悶聲道:「懷素拜別,願師姐一路順風!」

  這次師姐不會再向他點頭了。

  日出東方,天光大亮,獨木川前老人直起身來,那淚已經消失不見了,老人或許早就習慣了離別。

  他側過身看向面色慘白吐血不止的姚望舒,開口問道:「我想,我們可以談談了。」

  這問的很認真,甚至有些冷漠,但其實這才是正常的,師姐和他確屬故交,所以很多事情可以聊同門之誼,但師姐走了,他和姚望舒的月牧就該是純粹的交易。

  他寫下了人生中第一個聖字,修為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雖然不能說未來就可以走上聖位,但那也是踩在了門檻上,這終究是月牧帶來的機緣。

  可他也要把這個字留在南洲,這裡面誰得的多,誰又吃了虧,便需要此時講明才好。

  姚望舒還在乾咳,她前襟已經滿是鮮紅的血跡了,老人的眼神默然,並無什麼憐憫之色。

  姚望舒想說話,可嘴裡都是血,她伸手推開了攙扶她的鐵石,然後又猛地吐出一大口血,她看著忽然變臉的懷素含糊的說道:「南生!!」

  「什麼?」懷素皺眉不懂。

  「那支筆!」姚望舒看著他的眼睛,「那支筆叫南生!」

  說這話時,女孩的眼睛裡似乎有水珠在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