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葛道人和紫雲峰那位秦公子的意思,此事尚可商議,雖然仙宮無法從中受益,但我南洲道門若能興隆,對天下道門也是一件好事啊!」
「可笑!你是從哪看出那二人有這個意思的?說是暫緩,實為拖延!他們要的就是給南洲那些無能之輩爭取一個串聯的機會!依我看此事不能再拖!必須抓緊時間與仙宮徹底講明!」
「講明又如何?它紫雲仙宮勢大,雙方徹底撕破臉,你能逼它不成?」
「我逼它不得!難道它能毀了南洲道統?我等既然已經決定如此行事,無非是南洲求活,我等求死!死給中洲鐵騎是死!死在紫雲堂上不是死?」
「白化!你要幹什麼?」
「老夫活到如今,這南洲終於有機會脫離苦處,當初我家不同為了一口氣都可以死,我做師叔此時哪有退路可言?他們若執意不肯,我願自斃在那紫雲堂上!我倒要看看,仙宮勢大能不能受得起逼死南洲仙人的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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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化的說話聲很大,毫不避諱,甚至整個人都年輕了不少,他身穿一身白袍揮舞著袖子,一副要和人拼了的架勢。
桌子旁有人拍案而起,大呼道:「同去!同去!」
也有人拉著白化,連連搖頭道:「行不得啊!你抹了仙宮一身血,也污了宮主半身泥啊!」
這裡圍坐的皆是月牧中最強大的那批南洲仙人,如今聚在這商討的正是接下來的對策,大家各持己見,雖然吵鬧,但整體的氛圍其實是正向的。
如果說九洲天下,沒有哪的人比南洲更求穩更怯懦,那在祖師月隕後,也沒有哪的人比南洲更渴望改變和擺脫現狀了。
可以說,這大廳里的寥寥二十幾人就能代表南洲最後一口氣了。
隔著屏風,姚望舒垂著頭,一隻手放在望舒壺上,另一隻手則安靜的翻閱著手中的書籍,她已經養成了每天抽時間吸收南洲情報的習慣。
於念娘坐在她身旁,幫著整理歸類,這樣能讓她讀的方便一些。
「此事最終還是要由宮主決斷啊。。。」錦袍老天仙嘆了口氣,他抬起眼,喃喃道:「如今我們身在紫雲上,代表的是南洲道統,莫要學匹夫那套血濺五步,總歸雙方無仇無怨,只是利益不同罷了。」
「不是利益不同,只是看重的方向不一樣。」鐵石忽然開口。
「紫雲要的是一個依附於道門的望舒宮,一個依附於天下道門的南洲道門。而我們要的是一個屬於南洲人的南洲,屬於南洲人的南洲道門。」施家的老祖母像是在說一段繞口令。
兩位準聖似乎都沒有什麼建設意見,但場面終於安穩了些,白化坐下,依然是一副仙人脫俗的模樣,好像剛剛要自斃於紫雲堂的不是他一樣。
姚望舒懂他的意思,這裡是紫雲仙宮安排的居所,如果不特意遮掩,這麼大的討論聲總有辦法傳到秦懷雀和葛道人那裡去,所以不論做還是不做,這些話都必須有人要說。
有些事情說出口就有它的價值。
當然,如果需要的話,白化未必做不出來。
她屈指輕彈茶壺,噹啷一聲脆響,外堂安靜了下來,姚望舒合上了手裡的情報,抬起頭問道:「大概幾日南洲各地的消息會傳回來?」
這很關鍵,時間是月牧如今最等不得東西。
那些代表南洲各個宗門的年輕人會因為心氣而很快的選擇支持姚望舒,但當面對他們父母師父發來的涕淚橫流的傳音,也會很快的動搖。
「各地宗門距離不等,但最快的應該也要一兩天後才能回音,若是派人前來,那可能拖得更加久。」裴林劍平靜的回答,其實太行山內的態度也有不同,但如今太行山他一人主事,借大勢尚能壓制。
這就說明月牧最強的威勢只能維持兩到三天的時間,之後便會逐漸不可逆的下行。
「嗯,那今天先歇息吧,養好精神,保養靈魄。」
出乎意料,姚望舒似乎在得到這個答案之後沒有表現出什麼緊迫感,反倒是讓眾人休息。
仙人們看著屏風,隱隱可見那位白裙女子緩緩站起身走向後堂。
「宮主,可需要做什麼準備?」白化開口問道。
女子駐步,想了想然後輕聲道:「如果睡不著,就磨磨劍吧。」
諸位仙人都有些摸不到頭腦,這是什麼意思,如果說磨劍,那肯定很好理解,這便是要戰的態度,可加上「如果睡不著」,又顯得沒有那麼強烈的戰意,反倒有一種以防萬一的態度。
眾人緩緩散去,各自安排各家修士磨劍擦槍,做好準備。
。。。
「紅兒姐,你現在不休息嗎?」於念娘看著姚望舒的背影,輕聲問。
紫雲仙宮給姚望舒準備的住所顯然用了心思,臥房前的陽台上便可俯瞰江山絕境,月色遙遙垂落山間,當真是很美。
姚望舒背著手看著這雲上河山,搖頭道:「我再站一會兒。」
於念娘便走上前,站到紅兒的身旁,她輕輕攬住姚紅兒的手臂,看著外面的絕境,忽然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耷拉著腦袋道:「我這輩子都沒想過有一天我能進入紫雲仙宮。」
姚紅兒被她又是感慨又是喪氣的語氣逗笑了,隨後也嘆了口氣道:「我以前也沒想過。」
「騙人!」於念娘抬頭怒視姚紅兒。
「真的,我發誓,那時候的我以為這裡是我一輩子也不可能踏入的禁地,如果有一天來了,一定是被人五花大綁帶來認罪的。」紅兒的聲音裡帶著些不明所以的笑意。
「嗯。。。那也算是想過了!」於念娘擠了擠姚望舒,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的小聲問道:「紅兒姐,你擔心嗎?」
「擔心什麼?五花大綁?」紅兒看向她。
「不是!」於念娘擺手,「我指的是。。。你今天這樣對待紫雲仙宮,等他回來怎麼辦?」
紅兒迴轉過頭,看向雪白月色下的山河,似乎很認真的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然後輕輕搖頭,「不擔心。」
她揚了揚下巴,「我認為自己在做對的事!」
這話說的並不大聲,但卻很是響亮,她的眼睛裡倒映著漆黑山河中的月色。
什麼是對的事呢?
她沒有解釋,於念娘也沒有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