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能猜到唐真躲在無盡海的人很少,有能力找來的就更少了,其中最可能來找他的就是吳慢慢。
「你沒事吧?」唐真看那人跪在地上半天沒有起來,忍不住開口問道。
「沒事!沒事。。。飛的太久了,有些不會站了,我自己跪一會兒就好,真君不用擔心!」那人擺了擺手,抬起頭來滿眼的熱淚,「我可算是找到您了!」
他是個二十七八的男子,長相俊美,但頭髮留得極長,而且順滑的像是流水,所以乍看起來有些娘。
「一路辛苦了。」唐真只好順著他的話安慰道。
「您可別說了,這東海的風浪太大了,還有雷雲,我的天啊!最可氣的是那群海鷗,攆了我整整兩天,這一路我真是不知道怎麼熬下來的,連羽毛都亂了!您瞅瞅,這幾根都分叉了。。。」那男人顫巍巍的站起,兩個腿打著哆嗦,卻還是強撐著走到唐真面前,捻起一小撮頭髮送到唐真眼前。
「看,我這幾根最長的平常最是精心打理,如今全完了,嗚嗚嗚。。。」男人抹著眼淚,大腦袋就要唐真胸口靠過來。
唐真有些頭疼,這就是他和吳慢慢關係很好,但和棋盤山大多數人都不熟的原因。
因為吳慢慢只是不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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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棋盤山上的其他人則是話太多了。
修習《百獸譜》最大的後遺症就是會被所選的靈獸影響,熊的憨、虎的暴以及鳥的臭美等等。
而且人會變得極其熱情,每次一進棋盤山就嘰嘰喳喳全是人,大家東拉西扯沒個頭。
「咳。。」唐真咳嗽了一聲,伸手推開了對方的腦袋,然後阻止了對方要掏出梳子梳頭髮的動作,「是吳慢慢讓你來找我的?」
「哦!我差點忘,師姐讓我來給真君送信的!她說一百六十七天守不住了!能守多少不一定。」男子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遞給唐真。
「好啊!」唐真隱隱聽到身後的桃林里有人大笑著叫了一聲。
攤開信紙,上面是娟秀的小字,筆鋒清麗,言語模糊,唐真眉頭皺起,抬頭看向那人。
「師姐說如果你看不懂,那就只看最後四個字。」那人看唐真表情難看,趕忙開口解釋。
唐真低下頭信紙的最後四個字是——二璽,姜羽。
於是唐真懂得吳慢慢讓人跑這麼遠是來問什麼了。
大夏皇宮終究是走到了這一步啊。
他開始回憶那段往事,回憶那個玩世不恭且不太正經的中年男人,回憶靜謐的宮殿以及那些住在皇宮裡的人。
「你有紙筆嗎?」唐真看向那人問道。
「有!」那人從袖子裡掏出白紙和墨塊,然後一咬牙不知從哪拔下一根白色的長羽,「真君湊合用用。」
唐真點頭謝過,盤膝坐下,開始落筆,第一句便是,「人皇帝後並非夫妻。」
。。。
「你只要翻閱大夏史冊,其實就有機會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繼承人皇之位的永遠姓姜,繼承帝後之位的則大多無法找到姓氏。」老人起身給道祖雕塑下即將暗淡的燈添油。
「所以人皇璽才是大夏皇位的核心?」尉天齊想了想問道。
「不,二璽地位平等,只是一個有傳承一個沒有。」兩松觀的夜安靜非常,每個字都無比清晰。
「我不懂。」尉天齊沒想通。
「大夏的皇位繼承實際上單指人皇璽在姜家血脈的傳承,而每一任帝後璽的持有者和上一任帝後之間則完全沒有關係。」大殿裡燈火搖曳,道祖的臉忽明忽暗。
「每一任帝後都是由那一任人皇決定的?」尉天齊依然沒有懂,但他感覺自己好像即將看到大盤的一角。
「錯了。」觀主回過身,在道祖的注視下,老人悠悠的開口道:「每一任人皇都只能是姜家人,而每一任帝後都是由天下選出來的。」
「哪個天下?如何選出?」尉天齊眉頭很緊,大夏皇宮的二璽傳承素來是不外泄的,怎麼可能是天下選出來的?!
老人乾巴巴的臉動了動,似乎是笑了,他悠悠的開口。
「在九洲的官方記載里,說當年人族起勢,一躍成為九洲之主,姜家先人在此過程中為人族立下大功,故而三教決定以天下人族氣運鑄造二璽,再以二璽立國大夏,姜家祖先被尊為大夏帝王,延續人族鼎盛之勢千秋萬代。」
尉天齊微微點頭。
「但實際上人族氣運,是九洲人族最核心的利益,三教不可能讓姜家獨斷,所以氣運被打造的乃是二璽,姜家只得其半,而另一半則是用來制衡姜家人的。」
「帝後璽是由三教選的?」尉天齊終於明白過來,他忽然通順了。
如果這麼想,那帝後璽就不能有傳承和姓氏,不然人皇璽是姜家,帝後璽是尉家,那豈不是把三教排除在外了?萬一這兩家聯合或者爭鬥,都是要出大問題的!
「你可以這麼理解,但並非是三教自由做出的選擇,而是交給九洲選的。」老人面色忽然變得悲憫與嚴肅,他嘆了口氣低聲道:「帝後璽的傳承人在挑選時,需要天命閣測算九洲中『天命獨孤』之人,同時必須上三代內無修行無門閥無道統,要是個真正的凡人。」
尉天齊沉默了,天命獨孤是個極其罕見命理,但因為足夠離奇所以也很知名,總被戲曲中拿來指代可憐人。
其實它特指的是天下無血親之人,不是說無父無母、無兄無妹就可以的,而是包括遠房在內的都不行,必須是一條血脈斷絕前的最後一人。
想要找到這種人,基本就要在千百年隔絕世事的荒山中尋找即將滅絕的村子,才有可能找到,或者是大災難毀滅了一整片區域,最終活下來的獨苗。
可以說是真正上的孤家寡人。
「如果是這樣,那每一任帝後應該也不准有血脈留存才是。」尉天齊的聲音有些低沉。
如果是真的,那這天下數一數二的氣運法寶帝後璽的每一次傳承,竟然都是以一個血脈徹底斷絕作為代價嗎?
老人沉默了,他轉身繼續給燈續油。
「無親無後,無有無私。」
冷硬的八個字便是天命閣給每一任帝後璽持有者的判詞。
「這種人很好找嗎?」尉天齊垂目問道。
「還好,其實每次選擇都不止一個,最終還要考察心性什麼的,比如要聰慧卻不能野心太大,要懂事卻又要自有想法,要沒天賦還能通曉道理,最優秀的那一個人才會被選中。」老人隨口答道。
「我從未聽過這件事,三教典籍中也沒有記載。」尉天齊蹙眉,這不是一個小工程,如果要三教來仔細挑選,那十四處中應該有明文記載才對,每次交接起碼要各方勢力派人來皇都吧!
兩松觀觀主回過頭,「沒有記載,只有傳承。」
老人的側臉褶皺密布,在燈火映射下發出碎裂如龍鱗般地光芒。
在最開始大夏建立時,三教挑選的方法就已經確定了。
「所以這就是兩松觀和法源寺能在皇都存在如此久的原因啊。」尉天齊搖頭,他本打算來來詢問些簡單的消息,卻直接找到了整個事件中最核心的角色。
「原來不是這一任人皇帝後有間隙,而是每一任都有,只是之前藏得比較好而已,畢竟成了夫妻,他們也不會有子嗣。」尉天齊忽然發現皇宮的矛盾也已經解開了。
「不,他們根本沒有成為夫妻。」觀主搖頭,「天下人都被騙了。」
「首先人皇璽和帝後璽這個稱呼就是錯的,如果這麼叫,那最早這兩個名字其實應該是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