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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筆為禮,莫要莽斷。力為憑,也該靜心

  施家院牆不算高,但綿延轉折卻多得很,一個個小小的房屋精巧又閉塞,一棵棵低矮的盆栽放在窗下,那窗小的像是一個巴掌,正好照出一道道有節奏的光路。

  天井四周便是主堂,酒席倒還是南洲的菜式,不過是甜口多些,味道重些,其中究竟有幾分不同,只有入席的人才能知曉。

  這是一場較為沉默的宴席,望舒宮動筷者寥寥,舉杯也只抿酒,施家人挑起的嘴角落不下,也挑不了更高,稀稀拉拉的場面話過後,大家就是大眼瞪小眼,儒生們在自持自矜,道士們在防危防患。

  也好在天井上有新融的水珠落下,砸在冰涼的蓄水池中,稀稀拉拉的也算是個聲響,有了聲響,就不是冷場。

  無味之宴早早結束,施家的各個脈系退離,只留下幾位當家的,來與望舒宮商討月牧之事,那位中年男人看著坐在主位的姚望舒,心中略安,雖然席面上冷清,但這位血月獨夫再沒提過施北望的事情,也沒有講是非論對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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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家希望用自己的不抵抗,換來望舒宮的不追究。

  「望舒宮所需只管說與我施家,如若能為,絕不推辭。」他看著姚望舒,即便這位女子要求他隨行月牧,他也會毫不猶豫的同意的。

  姚望舒坐在天井邊的太師椅里,小小的根本坐不滿,天井的光灑在了她的膝蓋上,照著潔白的茶壺和潔白的雙手,卻又用陰影分割了她的上半身,以至於看不清她的神情。

  「施家家主可知鐵石?」女子的聲音潛在潺潺的水聲下,若隱若現。但明光中,她的動作無比清晰,那潔白的手伸入了袖口,隨後緩緩的掏出了一支筆。

  「我請他為我打造了一支筆,打算送給施家的祖母。」

  鐵石之名施家當然知道,即是准聖也是南洲最好的匠人,他親手打制的一支筆,確實價格很高,當真是送給施家祖母的最合適的禮物。

  「我施家替祖母謝過宮主!」中年男人趕忙起身,一眾施家人也紛紛鄭重行禮,隨後他小步來到姚望舒身前,雙手舉起,以表尊重。

  「此物,需我親自呈遞。」姚望舒的聲音依舊在水聲之下,她的手輕輕握著那支青玄色的制式極其精良的筆。

  「此事,不行啊!」施家家主搖頭笑道:「我家祖母已經老邁,見不得外人,甚至說話都說不清了,您見了,不僅她老人家有損晚節,您也可能受到驚嚇,還請宮主恕罪。」

  「這筆您交給我,我以施家擔保,一定親自交到她老人家手裡,並轉達宮主的意思。」

  中年男人聲音有些大,蓋過了水流聲,在有些昏暗的主堂里迴蕩。

  他的雙手依然舉著,天井漏下的光照的他指節發白。

  施家主堂里一陣安靜,無聲便是拒絕。

  於是淅淅瀝瀝的水聲愈發的刺耳,沒人知道那個坐在主位上的女孩在想什麼,人們只看見她安分的雙手以及手背上醒目的朱紅。

  中年男人一咬牙,再次開口道:「我施家,願遣半數族人,為南洲月牧壯神威!只求宮主莫要讓我家那無牙的老太太行走天際了!」

  望舒宮的月牧的目的就是威勢,若是南洲明面上的兩位準聖都湊不齊,便缺了很大一塊。

  但施家的要求也並不過分,誰都知道那位老祖母已經壽元將盡,即便是准聖在老到一定程度,也就是一個老人而已,會睡醒後斷片、會嘮叨過往講了無數遍的故事,不讓聖人的這份糗態被外人見到,本就是施家子孫該盡的責任。

  「我並不會強求那位聖人參與月牧,但我想見見她。」女聲依然遊走在水聲之下,似乎她說的一切都不是那麼重要。

  施家家主平舉的雙臂在天光中抖了抖,那是憤怒,是不解,是文人的錚骨。

  「我施家對待望舒宮,已經算是步步退讓,無所不允!宮主何故如此苦苦相逼呢?」他看著陰影中女孩的臉,不解這樣年輕的姑娘怎會如此的可惡。

  主堂里又安靜了一會,女孩開口了,「我不想苦苦相逼,所以才在此時開口。」

  此時,宴席結束,施家在場者都是權勢之人,望舒宮留下的也都是核心,說什麼做什麼便可以藏住。

  「私下強逼,便不是強逼?!」那位中年男人氣的笑了一聲,平舉的雙臂忽的甩開,一身勁風吹散了天井處落下的水絲。

  與此同時,主堂內數道人影同時站起,有望舒宮的天仙也有施家的族人,此刻只要此處爆發出任何衝突,那主堂外便立時會化為一片火海,那將是一場災難。

  即是施家的災難,也是月牧的災難。

  主堂里的氣氛已經凝結到了冰點,恐怖的威勢壓迫的天井上的雨絲都不敢繼續落下。

  男人身形微顫,有些緊張,姚望舒依然安分守己。

  「罷了——」

  一道微弱的聲音忽然在主堂中飄過,氣息有些輕,但入耳之時隱隱有江水轟鳴之聲。

  「祖母!」中年男子等施家人立刻跪倒在地。

  望舒宮眾多天仙無聲的靠向宮主的位置,而姚望舒也已經站起了身。

  「既然那麼想見,那便見一面吧。」主堂一側,房門忽然洞開,那本該連接外面的房門,此時卻連接著另一個房間,裡面立著十數個樣式不同的屏風,看不清到底什麼模樣。

  「等我。」姚望舒阻止了欲跟隨的白思、白化和錦袍老天仙等人,孤身提著茶壺握著筆走向房間。

  幾位天仙對視,便有人匆匆掐訣,施家牆外斷腿的老者握著鐵錘面向牆面,不知在發什麼呆,而施家高空的穹頂之上,裴林劍閉目提著劍,他身旁都是曾經天門二十八峰百劍峰的長老們,他們結成的劍陣無聲的旋轉著。

  姚望舒沒有管這些,她走入了房間,貼心的帶上了房門,隨後緩步繞過一道道屏風走向裡屋。

  虛弱縹緲的聲音依舊在空中迴蕩著。

  「小丫頭,你膽子很大。」

  「難道你以為靠著祖師的道息就能保你在准聖面前無恙?我甚至可以在你沒有驅動仙胎前就殺了你。」

  這些話有些嚇人,但因為說的太慢,語調又斯斯文文的,聽來就像是在講故事,與自己並無什麼關聯。

  終於姚望舒在最後一個屏風前停步,隔著紗,她看到房間裡一個佝僂的身影正在彎腰修剪這花草,而在那道身影后面的床上還躺著一個人,隔著屏風看不太清,只見到一大片白色。

  姚望舒知道,那應該是蓋著施北望屍體的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