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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戲表意,海表水

  李三全看了看人皇的臉色,然後開口道:「上——戲冊!」

  宮人們送上新抄錄的戲本,攤開時還帶著墨香。

  「兩人一出,點心儀的吧!」人皇隨意翻了翻,隨口道:「我就點一出這個叫和安班的《玉蜻蜓》吧!」

  姜羽自然的接過了戲本,她從頭翻到尾,目光在最後兩齣戲上停頓了一下,然後翻回去又看了一遍,才開口道:「四喜班的《真君嘆》。」

  姜贏接過戲本遞給元永潔,「你有想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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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永潔搖頭不接,於是姜贏只好自己翻看,最終舉手道:「那我們點四喜班的《重圓記》。」

  姜介只看了第一頁,就忍不住笑著開口道:「這齣春台班的新戲我還沒聽過,便點這首《鳳歸巢》吧!」

  姜甲把戲本遞給尉天齊,尉天齊沒有翻,只是淡淡的開口道:「三慶班,《鍘國舅》。」

  姜麟也把戲本遞給了吳慢慢,吳慢慢伸出手指輕摸一處墨跡,淡淡的墨痕隨著她的手指飛起,她把手指點在了姜麟的手掌心,姜麟低頭看了看,然後顫巍巍的開口道:「我。。我們點,《書生》。」

  李三全安靜的記下,面色絲毫不露,但其實心裡已經開始嘆氣了,果然不出所料,從點戲開始在座的一家子就紛紛不安分的表態了。

  這幾齣戲曲大多都是四大樓的名戲,有的甚至聽名字就能猜出個大概來。

  比如人皇點的那首《玉蜻蜓》,其實不是整戲,和安班此段戲真正的全名叫《玉蜻蜓-分家產》。

  所表達的寓意不言自明。

  而姜羽更是直接,那個戲本上足足有四個《真君嘆》,四大戲樓各有各的演法,講的故事就是唐真血斗桃花崖那一段,不過四喜班的更側重將真君的盡力和悲劇的無法逃避,加了大量的隱喻和內心描寫,唐真被塑造成了個典型的悲劇英雄。

  這位長公主,是當著一眾人的面展示自己師兄的優秀和辛苦。

  至於太子的《重圓記》倒是出乎意料,此戲沒什麼可說的,是非常傳統老派的戲,講一家數口矛盾重重,最終破鏡重圓的故事,主要是親情的可貴和無奈之處。

  可見太子殿下終究是宅心仁厚的。

  但面上宅心仁厚的二皇子點《鳳歸巢》就含義不太好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戲就是奔著姜羽來的,戲曲本身也是春台班最近剛排的,蹭的就是長公主回宮的熱度,戲裡對姜羽的評價兩極分化,一邊說她術法高超,容貌美麗,一邊又說她性子極傲,難與人言。

  不過這個戲雖然有爭議,但終究可以說是應景的,算不得多麼過分。

  其實最過分的就是尉天齊!

  《鍘國舅》是很老的戲曲,內容簡單粗暴,唱法也沒什麼新意,若非實在過於有名,絕對沒機會登上這個戲本,故事簡單概括就是懲治貪官惡吏,整頓官場。

  在這個場合點這齣戲,往好了解釋,是尉天齊在明自己的志向,往壞了說,就是尉天齊在敲打陛下!

  堪稱最沒眼力見的點法。

  而吳慢慢點的戲,李三全看不懂,他不知道這個戲表達了什麼。

  《書生》這戲講就是一個儒生從小到大的過程,講他少時讀書,中年為官,晚年做學,百歲跨入儒師,最終成為一方大儒。

  戲曲本身故事性很少,只是因為戲詞寫的過於好而聞名遐邇,可以說是字字珠璣。

  這戲和今天的場景最是沒有關係的。

  「都點完了?那就。。」人皇看了看眾人,臉上沒有什麼變化,他或許能看到的比李三全多很多,但是正因為看到的太多,所以反而不在意了。

  鍘國舅警示也好,重圓記規勸也罷,不過都是戲曲而已。

  「我的陛下。」忽然女聲在屋外響起,眾人轉頭望去,卻見本該空無一人的戲台上,一道明黃色的身影無聲的跑過,像是鬼魂,她躍下台子,來到了門前,手裡握著一大把不知從哪采來的花,細聲細語埋怨道:「我還沒點呢!」

  「我以為你忙著玩忘了,現在點還來得及。」人皇笑著示意李三全把戲本送過去。

  女人隨意翻了翻,抬起頭道:「這皇都四大戲樓都點了,怎麼偏偏給這個小戲班落下了?把人家叫進來,費勁巴力的忙一整天,還耽誤買賣,結果連戲都沒得唱,賞錢也沒得拿!那我就點它吧!」

  她看了看饒兒班的兩齣戲,「《南洲三幸》和《唐紅傳》啊。。。」

  「那便《南洲三幸》吧!」她把戲本扔回給李三全,捧著花走回了人皇身旁的座位上,把花往人皇身邊湊了湊,「好看不?」

  「好看。」人皇點頭附和,「從哪摘的?」

  「暢音閣後面有一處花長得特別好,我看了甚為喜歡,便摘了幾朵。」古月皇貴妃笑著把花送到了自己的鼻子前,細細的嗅著。

  尉天齊安靜的坐在座位上,眉目低垂。

  咚咚咚咚——密集的鼓點響起。

  戲曲開場了。

  。。。

  姚安饒在暢音閣里斷舍離,唐真則在無盡海邊藏留積。

  桃花的花期並不長,但你若精心的照拂,她也會憐憫的在合適的溫度里多停留些日子。

  在這片小小的群島上,唐真自顧自的活著,每天拾花培土、望海窺雲,好像時間對於他來說已經靜止,唐假與老五也被迫清閒,一人一騾走遍了整片群島,沒有找到什麼有趣的東西,最終只好坐在沙灘上,看著無盡海的天空揣測著紫雲和程伊此時打的如何了。

  「我說唐真,你這修的是落紅塵還是迷藏啊?」唐假仰著頭癱倒在沙灘上,臉頰瘦削嘴唇乾裂,好像營養不良一樣。

  「你又不是痴情人設,也不是降珠草轉世,搞這麼文藝幹嘛?動起來啊!喂!血流成河啊!喂!」他翻身坐起,回過頭揮舞著手臂。

  唐真正把散落遍地的桃花瓣收集然後掩埋在懸崖最邊緣的那棵桃花樹下,他覺得那裡土有些薄,又不是很想挖別的桃樹,於是最近一直在培土藏花。

  見唐真不理睬自己,唐假又轉身躺回了沙灘上,他看著天空,無語道:「我都快忘了這次為什麼叫九洲清宴了。」

  一張狹長黑乎乎的大臉忽然出現在唐假的視線里,老五面無表情用厚實的嘴唇開始咀嚼唐假的頭髮。

  「喂!騾子!你不要太囂張嗷!我告訴你,這片天地里,唐真老大我老二,你再嚼我頭髮,我可發力了!」唐假癱成一個大字型發出沒有意義的威脅。

  「這個地方哪有真啊?」唐假忽然大吼,嚇了老五一跳,「什麼無盡海!」

  他忽然一愣,然後忍不住坐起身看著遠處一望無際的海面和與天連在一起的地平線,然後猛地跳了起來,指著海面怪叫連連。

  「我去!原來這他媽的無盡海,說的是無盡水啊!這也太能水了!啊——!你詐老子!」

  海灘上罵聲一陣陣傳來,唐真卻躺在桃花樹下安睡,他難得平靜,好像沒人會找來這裡,他也不用找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