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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凋了豆蔻,海市蜃樓

  李三全快步走進御書房,人皇正在盤腿把玩著一串珠子,抬眼看了看老人,嘀咕道:「三全啊!你是求死呢?怎麼一點規矩都沒有。」

  李三全緩緩跪下,「陛下恕罪,剛剛長公主、南寧郡主、尉公子和無名在御花園裡打起來了。」

  「我又不是瞎子,法陣都抹掉了一小塊。」人皇視線再次回到自己手中的珠子上,「吳慢慢呢?」

  李三全低著頭道:「似乎是只在遠處觀看,並無參與的意圖。」

  「最後結果如何?」人皇又問。

  「沒有輸贏,不過長公主以一敵三,並無壓力,她最後評價尉公子『不如她的師兄,差的有些遠』。」李三全認真的複述。

  人皇不知怎麼的笑了一下,隨後把那串珠子扔到了桌子上,低聲抱怨道:「唉~你說說,她搞的都是什麼事?為了忽悠小羽兒上她的船,竟然搞這一出!」

  李三全低著頭沒有接話,因為人皇陛下可以吐槽娘娘,他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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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罷了,罷了!你且去暢音閣盯著點,別讓人欺負了無名那小狼崽子,他還沒長大呢!哪裡打得過的這幫半大孩子。」人皇擺手,似乎有些疲憊。

  李三全躬身離開。

  。。。

  梧桐塔頂,帝後娘娘面朝暢音閣的方向無聲靜立,身後的阿羅匯報著剛剛發生的衝突,她擺了擺手,「當皇帝的素來喜歡底下人打生打死,孩子們不爭,他晚上睡不好覺,便由著他吧!我倒要看看這大夏能不能找出比得上我家羽兒的人!」

  。。。

  「怎麼了?」姚安饒正在給雲兒化妝,卻發現一旁化妝的尉天齊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面色嚴肅。

  「無事,只是和人打了一架。」尉天齊搖了搖頭,再次開始描眉。

  「哦?」姚安饒來了興趣,她看著尉天齊問道:「贏了輸了?」

  「輸了。」

  「那隻鳳凰這麼厲害?」姚安饒立刻猜到了是誰。

  「比想像中厲害許多,不愧是鳳凰火道,善群攻善急速。」尉天齊客觀的點評道:「與其鬥法,多人圍攻簡直如烈火添柴,越燒越旺。」

  「怪不得首魔尊在南洲會在她手上吃癟,那吳老鬼簡直就是個柴火垛!」

  尉天齊的雙眼看著鏡子,說出了天下少有人知的隱秘,鳳凰火道其實是需要燒東西的,凡是沒有擊潰火道的東西,都是它的薪柴,無用和失敗的進攻都會變成它的助力,所以越打越強。

  其實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她和李一一直沒有真的打一場,李家的殺人劍是一擊絕命的,反而不受鳳凰火道的影響。

  此事天下人知之甚少,只有紫雲峰少數幾人知道,唐真覺得鳳凰火道克制關係明顯,沒必要拿出來曬,萬一有傻子准聖拿著那種添柴型的大道送上門,不燒白不燒嗎!

  可沒想到尉天齊一次短暫的交手就翻出了這張蓋著的牌。

  他從不白輸的。

  「你如果不分身,用本體有沒有機會能與她搏命?」姚安饒問了一個和姜麟類似的問題,但其實完全不同,她這個問題才是可能有答案的。

  尉天齊沒怎麼想就隨意的點了點頭。

  「饒兒班的!快點!你們的時間不多了!」有宮人大聲地喊道。

  此時四大樓都已經排練結束,留給饒兒班的只有一點時間,只能匆匆走個場罷了。

  尉天齊起身,帶著一眾孩子往前台走,姚安饒在後面擺手加油。

  由於皇宮法陣的原因,尉天齊是不能離開孩子們太遠的,他要一直中和法陣的影響和氣息。

  。。。

  暢音閣的大門已經打開,宮人們抬著座椅忙忙碌碌的奔走,貴人們則暫歇在一旁的宮殿中,李三全安靜的繞著暢音閣內牆檢查。

  人皇陛下到來前,他需要確保暢音閣內外的安全,這是個沒什麼實際作用的儀式,但他做的好認真,檢查的好仔細。

  走的很慢。

  他熟悉暢音閣圍牆的每一寸每一尺,他曾在牆裡牆外緩步走過很多次,只是這一次的感受與之前完全不同,這面牆以前從未有如此高如此長。

  走在這裡還能隱隱聽到閣里樂器的奏鳴,以及戲子試戲咿咿呀呀的聲音,他聽不太清唱了什麼,但他知道不會有那個脆亮熟悉的戲腔再響起了。

  因為那個叫自己李阿爹的男孩已經死了。

  他喉嚨還揣在自己的胸口呢。

  其實人皇陛下或許沒有說錯,李三全真的有些想死了,如今這皇宮中已經沒什麼東西能讓他覺得活下去還有意義了,金銀、靈材、地位這些不過是冰涼的物事。

  之所以他還能站在這裡,只是憑藉著過往的慣性在人皇陛下的身旁繼續奔走而已。

  說起來,他是怎麼認識全福那孩子的來的?

  好像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天,他路過暢音閣時忽然聽到了一聲戲腔,抬頭發現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男孩站在牆頭開嗓,結果兩人對視,男孩嚇得腿一軟,便滑了一下,眼看要掉下牆頭,金丹境的他抬手托起了對方。

  當時。。當時他唱的是什麼?

  李三全驚訝於自己竟然老到連這些都想不起來了,他忽然好疲憊,思緒都有些渙散了,也許是前不久那場鏖戰帶來的後遺症吧!

  忽然耳邊響起了唱段,悠悠的讓人恍惚,他看到一個穿著白袍的少年站在牆頭上,肩頭披著雪,高聲唱道。

  「一夢間人老矣凋了豆蔻,這世間並無有海市蜃樓。」

  世間怎會沒有海市蜃樓呢?

  那眼前的少年又是什麼呢?

  李三全覺得胸口好熱,他伸手摸了摸,發現手上都是鮮血,老太監痴痴的伸手掏出了一個黑色的布袋,那布袋裡的東西,軟軟的。

  「李阿爹,我覺得這皇宮哪都不好,但阿爹在就還算不錯,阿爹覺得呢?」少年的聲音響起,已經被割下來的喉嚨還能發出聲音嗎?

  「皇宮哪都好,就因為有你小子老給我闖禍,才顯得只是不錯。」只有老了的人才會陷入回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