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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無所謂善終,無所謂修行

  桐廬觀里蔓延著的是壓抑的哭聲,觀中活著之人各個面色惶恐,有人伏在地上低聲念叨個不停,沒人知道接下來要面臨的是什麼,但他們知道,如今他們的命已經不在他們的手中了。

  人們甚至不敢看向主殿緊閉的房門,他們希望那裡面的人可以慢一些想,這不是我們的錯,桐廬觀存在了千百年,你不能將千百年的罪惡都算在我們這代人身上。

  晚風吹涼了冷汗浸濕的背衫,月色牽著影子繞著人旋轉,半夜時間便匆匆而過。

  做出衝進桐廬觀的決定她只用了短短几息,而動手的過程也不過持續了一炷香時間,可為了翻開桐廬觀,她已經耽誤了好幾個時辰。

  說不清她到底是格外魯莽,還是太過仔細。

  但最終在日出前,主殿的房門還是被推開了,吱呀的響聲讓桐廬觀的廣場上猛地一靜,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那裡,恐懼、期待、擔憂、慎重飽含各種情緒的目光匯聚到那個年輕女孩的臉上。

  她依然很平靜,瞳孔漆黑似乎什麼都沒有。

  越過門檻,她來到了廣場上被壓制的眾人身前,她左右看看,最終落在了那個跪在最前面的那個小女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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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子鶴走上前,將那女孩從地上提起拎到了一旁,女孩像是一條擱淺的魚,玩了命的掙扎,但她太弱小了,在白子鶴手裡真的只是一條擱淺的魚而已。

  「你放開我!放開我!啊!你要幹什麼?——啊!」她不斷怪叫,還嘗試去咬白子鶴。

  在這麼多人的生死面前,沒人會理會一個孩子的撒潑,白化緩步走到姚望舒身旁,他淡淡的開口道:「我等夜審證言證物,已確定桐廬觀為魔修之地!所行所做已有違正道,首惡如今已經伏誅,其餘人等凡築基以上者、參與銅爐煉製者、知情而享他人之利者皆為從犯,罪該當誅。」

  此話一出廣場立刻便炸了鍋,一時間哭嚎聲、求饒聲、謾罵聲、自辯聲同時爆發而出。

  要知道這桐廬觀里,大多數人都在築基以上,因為他們本就是修到築基,然後通過銅爐典習得「銅爐百鍊」,通過這個十不存一的磨難過程,留下的人基本就站在了煉神境的門檻上。

  所以桐廬觀人很少,眼前這廣場上的百十號人,就是桐廬觀剩下的所有的人了啊!

  「宮主,我還是要說一下,此事我認為對,但做了之後,對宮主的聲譽影響可能會很大。」錦袍老天仙猶豫了一二,無聲的來到姚望舒的身後開口。

  這一殺,便是滅門啊!

  而且銅爐之法顯然與尋常魔修之法是有區別的,倒不如說,之所以最終決定誅殺桐廬觀殘餘之人,不是因為功法有問題,而是因為這些使用的人有問題。

  可這事本身是解釋不清的,你便是說了再多,如果功法不是確鑿的魔修,滅門之事在外人眼中一定是有待商榷的。

  更何況肯定會有人認為,這百十人死都死了,那可不隨便你獨夫污衊嗎?

  他們又不會還嘴!

  這桐廬觀就像是為血月獨夫專門定製的一樣,如果你要分清善惡,桐廬里的歹人們死不足惜。

  可真的死了,你姚望舒一百張嘴也說不清,畢竟銅爐之法無傷心智,無壞天理,甚至其出現也是為了南洲散修的大願,你說作惡,這百十人你都知曉其生平?難道沒有一個是機緣巧合?

  望舒宮又怎麼證明呢?

  理論上唯一的解法,其實是最開始就不要審,直接將銅爐之法和所有桐廬觀之人一併化成飛灰,然後咬死這裡是個魔窟,但如此做,便還需要連桐廬城裡知情者也要殺個乾淨。

  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而且走到此步,其實所有人都意識到,這桐廬觀並不是看上去那麼簡單,必然是有人在給月牧使絆子,要逼著姚望舒背上血債。

  「我不在意。」姚望舒回過頭輕聲道:「為什麼你們總是認為我需要在意所謂的聲譽呢?」

  女孩的眼神認真,眉眼清涼,她早就將很多個人的東西扔下了,她如今背著的是南洲的月亮,對得起南洲,她便問心無愧了。

  「宮主。。。大義。」錦袍老天仙看著她,面色鄭重了幾分。

  其實兩人說的根本不是聲譽,而是歸途。

  血債纍纍,歸途難行。聲譽掃地,難有善終。

  姚紅兒想要背起南洲的月亮,就沒有餘力處理其他的東西,什麼擔憂未來、了結過去都是空話,她能把眼前的月亮背好,便心滿意足。

  「抗辯者,可自行與身旁修士說,經搜魂之法驗證,若從頭至尾不知情則免無罪,若從頭至尾不參與則只廢除修為,保留性命。」白化看著鬼哭狼嚎的眾人繼續補充道。

  這個補充,沒有實際的意義,連桐廬城凡人都知道個大概,你在觀中修行,難道能完全不知情?每年來那麼多散修,一個個痴痴傻傻的就往爐子裡跳,你能不知道他們裡面有人是被騙的?

  「啊!!!」忽然一道人影從地上蹦起,一聲脆響,粘稠的火焰在他喉嚨里噴涌而出,直奔站在最前面的白化而來。

  這是一位桐廬觀的金丹老修士,他這個修為和年紀已經是桐廬觀了不得的大人物了,必然是大多數事件的主要參與者,沒有什麼可辯駁的!

  唯一能搏的,就只有命!

  白化漠然的抬手,空中猛捏,蟾宮留在老修士身上的禁制爆發,那老人的喉頭一緊,被直接控住,他身後的白衣修士利落的拔劍揮斬,劍鋒歸鞘,人首才滾落而下。

  血液飛濺揚起,哭喊聲震天。

  這一幕,便是桐廬觀最後謝幕的開始。

  廣場上有人用頭鋤地磕個不停,有人站起身來瘋狂逃竄,有人痴痴傻傻瘋瘋癲癲,人生百態照進了仙人的軀殼,這便是生死之間的公平。

  眾天仙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切,當有人企圖攪亂秩序時便出手彈壓,還有擅長詰問或者搜魂的修士將那些企圖最後一搏的人帶到一旁,但結果並無什麼意外,劍起劍落,頭顱滾滾。

  「宮主,此處交給他們便是了。」白思上前,低聲提議。

  這一幕姚望舒沒必要在場,更沒必要看。

  她轉過身,卻忽聽身旁一道稚嫩的嗓音響起。

  「你們這些壞人!混蛋!放開我!有種殺了我!!來啊!為什麼不殺我!」

  是那個女孩她喊得聲嘶力竭,眼神里滿是血絲的看著姚望舒,惡狠狠的。

  「把她帶走。」姚望舒才想起來,真正不該看到這一幕的是這個小姑娘,於是對著白子鶴開口道。

  「不要你假惺惺的!獨夫!你為什麼不殺我!是因為怕嗎!怕殺了個孩子,以後傳出去不好聽!」女孩看著她,小小的年紀卻想的很深。

  「你活著是因為你是桐廬觀里唯一的入道境,還沒有經歷過銅爐洗鍊,這個年紀也算不得了解世事,並無善惡觀念。」姚望舒看著她。

  「別叫了!沒有我們,你爺爺未來也是要把你扔進銅爐的你知道嗎?」白子鶴低頭呵斥道。

  是的,這個小丫頭之所以特殊,是因為她是桐廬觀觀主的孫女,所以才會在這個年紀出現在這裡。

  「要你們管?我是自願的!我爺爺是為了南洲的散修才背負這些!我們家每個人都是自願的!你們憑什麼在這裡裝正義審判我們?」女孩跳著腳叫道。

  「你父母呢?」姚望舒忽然問。

  女孩被她問的一愣,然後猛地挺起自己的小胸膛,大聲而驕傲的說。

  「我們佟家每個人生來就是要進銅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