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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北洲劍瀟瀟,月牧南洲老

  南洲人都知道,那位號稱獨夫的奇女子正在巡遊南洲,要逼所有勢力向她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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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人大多對此抱有怨言,但卻又少有特別亢奮者,大抵是因為那位獨夫確實能驅動祖師的道息,所以也不好問出那句,「她憑什麼?」

  憑她能改變南洲的月色,憑她身邊聚集著蟾宮所有心中無愧之人,你難道不知道嗎?

  在血月升起的那一夜,南洲地界上,本來群雄逐鹿的蟾宮後繼者們頃刻間消失了個乾淨,有人投靠了獨夫,有人歸隱了山田,還有人匆匆而逃,遠遁他洲。

  但你要說不委屈,那也不可能。

  南洲如今有一天下奇景,青天白日,天過群羊。

  這說的是,南洲各地都有不少人目擊過一個長長的隊伍在天空中行走,其中大多數人都穿著白色的衣服,而走在最後的則是一個巨大的玉輦,遠遠看去便如一群羊在天空走過一樣。

  羊群的特點是順從而規矩,所有羊都像是一個整體一樣緩緩移動。

  試問南洲哪個門派看到自己家的子嗣或者長老匯入白色無聲的羊群中時,能不感到憋屈呢?有多少年南洲的仙人們沒有經歷過這種折辱了?

  就如此被人趕著走過整個南洲?

  那與家養的羊群又有什麼分別?

  唯一的區別就是牧羊人手中揮舞的是啪啪響的長鞭,而獨夫手中的是一顆無聲的玉珠罷了。

  天空、玉輦與羊群,這一幕深深的刻印在了每一個見過的南洲人的心中,不論是凡人還是仙人,都生出無數情緒,其中最多的,應當是一種生疏的讓人感覺到錯愕,以至於無法分清的憤怒或者恐懼。

  人們把這個叫做月牧。

  月牧的場景就這麼流傳了千百年,最終成為了南洲的一部分,當人們再次提起時,便會唱道:「北洲劍瀟瀟,月牧南洲老。」

  姚望舒知道這些,她每天都會接收南洲各地的消息,掌握各門各派的動向,那些說法並沒有動搖她的想法。

  因為她早就做好了迎接這些的準備。

  獨夫就是獨夫,你恨她、煩她、厭她,她都知道,但她不打算改,她就是要這樣走下去,這就是她的道,她無怨無悔。

  唯一遺憾的是這個南洲入目便是死水,她便是真的趕著羊群走過,也不會有人跳出來攔住她,只敢背地裡說些這種話,對此,她不知是該慶幸還是悲哀。

  。。。

  「快看!月牧!真的來了!」村子裡有人指著遠處的天空高聲的叫道。

  「那還有假?聽說這次獨夫是往桐廬城去的!總會路過咱們這的!」有上了年紀的老人裝出一副自己什麼都知道的樣子,不過卻也翹著腳往那邊看。

  在這個小縣城外的小村子看過去,只能看到天邊那一縷細細的白光,根本看不見月牧的真容,要想細看,還得去縣城的酒樓高層,不過如今來看熱鬧的大人物早就把位置訂光了,鄉野村夫哪有那個本事,不過是瞎起鬨罷了。

  「姐姐!姐姐!你快看!快看!」一群半大不大的野孩子拉著一個身穿素袍的女子的手,指著天空,「仙人!是仙人!」

  那女子容貌甚美,即便素袍上沾著一些塵土,但是光那張臉就完全超出了這個村子能承受的合理範圍。

  唯一的遺憾是,她似乎是個。。。短髮的和尚?

  有些雜亂的寸頭多少影響了她的美麗。

  女子抬頭看向天邊划過的白線,輕聲笑了笑,伸手從衣服里掏出一個手絹替身旁的孩子擦拭鼻涕。

  「什麼仙人啊,那只是個軟弱可欺的小丫頭罷了!」她對著孩子笑道。

  「姐姐騙人!」孩子不解,小丫頭怎麼會在天上飛呢?

  女子並不解釋,她直起身子,領著一群孩子往村子裡走,路過各家各戶時都有人出來對她行佛禮,然後送她些蔬菜瓜果,並尊敬的叫一聲,「姚姑娘。」

  女子一一收下,笑容和藹,中間還遇到幾個鄉野的閒散懶漢,他們一路跟著女子和孩子,嘴裡說些不葷不素的笑話,然後發出陣陣大笑。

  女子也不惱,只是低聲給孩子們講著故事。

  直到村口,那裡有一個破敗的小院子,裡面只有兩間小草房,院子門口古怪的擺著一些泥捏的人偶,一看就出自孩子的手,那些泥偶勉強能看出是人,卻有好幾個胳膊,甚至有的腳下還踩著奇怪的基座,醜陋又怪誕。

  可就這些孩子隨手捏的小玩意卻被十分珍重擺在了一個木頭敲成的小盒子裡,還像模像樣的供奉了兩個有蟲蛀的蘋果。

  走到此處,女子便算是到家了,她示意孩子們可以各回各家了。

  跟了一路的幾個閒漢終於忍不住開口喊叫,「姚姑娘!聽說你能治病?不如幫我看看吧!我身上有地方一看到你就疼!」

  幾人又是哈哈大笑,渾然不顧孩子們的怒目而視。

  女子看向他們,美麗的臉上依然溫柔和藹,那過分美麗一時讓幾人有些啞了嗓子。

  此時小院的門忽然被推開,一個鄉野村夫打扮的老人沖了出來,手中揮舞著一個鋤頭,中氣十足的大罵道:「你們幾個潑皮貨!找打!」

  雖然看著兩鬢斑白,但氣勢很足,一路攆著那群閒漢消失在村頭。

  「父親。」姚姑娘送走了孩子,站在小院門前等著老人回來,細看會發現男人其實也不是特別老,只是頭髮白了很多。

  「這群臭小子!」姚城主依然罵罵咧咧。

  姚安恕只是笑,然後開口道:「我剛才看到紅兒了。」

  姚城主一愣,隨即搖頭嘆氣道:「紅兒有出息是好事,只是會不會很辛苦啊?」

  姚安恕看著姚城主道:「父親隨我走這趟也辛苦了。」

  「說什麼呢!你是我女兒!有什麼辛苦的?吃點鄉村野味對身體還好,我感覺最近我還壯了幾分呢!」姚城主連忙搖頭。

  他們倆在唐真走後就離開了玉屏山,根據唐真的說法姚安恕要修行心佛,需要修金身,但兩人都不太清楚具體的做法,於是就一路走走停停,做些好人好事。

  眼下這個村子也是剛到,姚安恕幫村長的妻子治好了手臂上的外傷,所以得到了這兩間草房,於是二人暫歇,希望能在這裡得到一些「信仰」。

  平日姚安恕除了給家家戶戶治病,就是負責在大人們出去種地的時候帶帶孩子,教教他們認字,村里也感激她,會將家裡的菜果分給這對父女。

  但這些都不是姚安恕真正在意的東西。

  她在這裡真正得到的是。。

  姚安恕看向小院門前那些裝在盒子裡的小泥塑。

  盒子擺放在村口,便是龕,裡面裝了佛,便是佛龕。

  雖然是孩子們捏的丑東西,但她自己捏的三願兩心菩薩本尊本來就很醜啊!

  她能感受到,這條路是對的,幾個小小的泥偶修不成金身,但多少灑落了兩粒金粉,她已經很滿意了。

  姚城主看向自己的這個女兒,素袍略有些髒,人也瘦了些,但是眉眼舒展了很多,似乎只要修行有些進益,她的心情便會好轉。

  晚風颳過村口,有乾癟風化的落葉砸向素袍的女子,卻在半空中化為碎末,恍惚的夕陽里,某一個角度可以窺見一個異常高大的身影站在女子的身後,六臂各有所持,如大力金剛,臉上鮮血白骨,如惡鬼羅剎。

  它無聲的掐碎了落葉,擋住了晚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