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凝視著火焰中人影,無不感覺汗毛倒豎,因為隨著對方逐漸穿過煙火的遮掩,一同展露的還有強大的靈氣波動,而夾在靈氣波動中的,還有讓人全身都不舒服的刺鼻怪味。
「天仙境!」有人低聲道:「魔修!」
那怪味是真元中暗藏的魔氣。
紅兒握著茶壺的指節微微發白,但是面色依舊穩定,周遭烈火與高溫形成的氣壓在廣場上帶起向上蒸騰的氣流,吹的她的頭髮四處搖擺,可她的眼睛卻一眨不眨。
「丫頭,你可還記得我?」那人聲音響起,無比乾澀,像是枯柴摩擦的聲響。
從火中走來的竟是一個白髮老嫗,她看起來很老但卻異常高大,滿頭濃密的白髮束成了一條粗重的大花辮子,兩個肩膀又平又寬,將衣服撐的很板正,腳下的那雙靴子也很大,兩隻大手的垂在身旁,看起來自然又刻意。
原來那搖搖擺擺不是特意走出來的, 而是由於高大的身材和寬闊的骨架,走起路造成的古怪感。
最出奇的是她的臉,眼角明明已經堆疊出層層皺紋,可兩腮卻粉的出奇,顴骨處皮膚緊緻的像是裡面充了水,若是細細看,可見臉上淡妝的痕跡。
她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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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自以為自己很美麗且很自然的老女人。
紅兒認真看了看,確定自己並不認識她。
「不認識?我猜到你不認識了。」老嫗笑了笑,由於臉部皮膚的不協調,導致這個笑只有下半張臉在動,其餘的地方只皺紋略微起伏了一下。
「良木。。居士?」白子鶴忽然皺著眉有些不太確定的開口喊道。
那個被叫做良木居士的老嫗斜眼看向白子鶴,冷聲地揶揄道:「一看就知道是個白家子,除了那張臉一無是處!」
白子鶴短暫地蹙眉,似乎想起了一些往事,可很快他便放下了那些東西,而是握緊了長劍冷聲道:「居士可知今日之事會有怎樣的後果!」
威脅,沒有任何意義但總要說出來的威脅。
老嫗自然不會回答這種無聊的問題,她再次看向人群之中的紅兒,笑道:「我給你提個醒,你當時扔了一個物事,殺了十幾位天仙。。。有印象了嗎?」
紅兒漠然地看著這個高大的老太太,她沒有任何印象,但大概猜到了對方應該是當時受邀拜祭玉蟾宮的南洲修士之一。
能被蟾宮邀請參加拜祭白玉蟾,一定是在南洲有頭有臉的勢力或者高手,可這種人如今做這些事,不怕嗎?
「此人名叫周沿里,人稱『巨木』,乃是南洲老牌天仙境,已經成名百年有餘,但有傳言說修行出了岔子,有十幾年沒有什麼新消息了。」白子鶴低聲道,眼睛裡也藏著很多疑惑,「據說為人剛愎,處事略有偏頗,但蟾宮長輩每每提起時,也說她尚算懂理,心有巧思,不知為何今天會變成魔修。」
「蟾宮的那群老東西就只告訴了你這些?」良木居士將自己粗大的辮子移到身前,隨手捋著。
白子鶴沉默了一瞬,隨即朗聲道:「幾十年前的事情,家叔們哪裡記得清楚!只不過提些隻言片語罷了。」
「你知道,但你不說,怕影響你們白家的聲譽?」良木居士怪笑一聲,「果然是那隻癩蛤蟆的後代,白家和蟾宮如今都已經分崩離析,還在顧及這些?!」
白子鶴臉色鐵青,手中的劍又緊了緊。
「當年那癩蛤蟆拆散我姻緣的時候,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我會來殺死他選的繼承人吧!」良木居士咧開嘴,似乎是想笑,可說的太過憤恨以至於笑的僵硬。
「你要殺了我?」紅兒想了想,既然特意說是白玉蟾選的繼承人,那應該就是指自己了。
「怎麼,你真覺得這天下誰都不敢殺你?」老嫗收起了笑容,她微微仰起頭,蔑視的看著紅兒道:「姚紅兒,你根本什麼都不懂,你在遇見那位之前,只是一個北陽城城主府的小丫鬟,身份地位還沒有你懷裡那個小妮子高!」
「下賤的泥巴,不過是沾染到了一隻鳥兒的羽毛上,藉機飛上了天,我問你,你的修行、心智、樣貌哪一點配得上你如今的位置?」老嫗干啞的嗓音在廣場迴響個不停。
場間一片安靜,紅兒連眼神都沒有搖晃一下,等到對方的聲音停下,她才開口問道:「既然要殺我,何必廢如此多的周章,何必傷害城主府這些人?又為什麼燒了遲歸樓?」
紅兒毫不在意對方那些誅心之言,她今天有太多需要搞明白的事情了,相對於和對方爭論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她更想知道一切到底是因為什麼,自己又該如何做才能保護活著的人。
她最近一直在踐行的只有兩個字,務實。
「哦,你一直在好奇這個啊!你果然什麼都不懂!」老嫗嘲諷的笑道。
是的,不論是白天金丹魔修的陷害,還是今夜四處點火,都可以勉強解釋為為了引開白思白化,但白思白化已經走了,你一個天仙境如果確定要殺我,便直接殺到遲歸樓就是了,點燃城主府和遲歸樓又有什麼意義呢?
紅兒看向懷裡的拂衣,她不理解傷害拂衣和念娘對殺她有任何幫助嗎?
老嫗看見她的動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她笑的像個粗獷的大漢,前仰後合之餘還伸手對著紅兒點個不停,好像在說「你們看!這個傻子!」
然後她猛地猙獰的看向姚紅兒,用一種特意放慢的語速道:「我來告訴你,讓你死個明白!」
「其實殺你何須這麼複雜!雖然那些膽小鬼們都不敢來見你,想讓我這個魔修抗下一切,但殺你也無須這麼麻煩的!我啊!做這一切,全是為了你!」老嫗說的語重心長,像是很為姚紅兒考慮一樣。
「我若是不這麼做,不讓你看著自己所有的努力和付出全部付之一炬,你又怎麼能真的意識到自己的愚蠢呢?你的每一步,每一個想法我都算到,甚至都不用動腦子。」
「比如。。現在,你肯定沾沾自喜的以為你能成功拖延時間,等著那兩個傢伙從白玉宮回來,對不對?」老嫗怪笑一聲。
白子鶴等修士臉色一沉,其實所有人都是這個打算,紅兒當然也是,但她也早就知道這是個奢望。
「不用想了,那邊比你們還沒有機會呢!」良木居士搖頭嘆氣,頗為感慨道:「所以說你就不該是個修行者!更不該成為什麼宮主?你配嗎?你啊,做個低賤的凡人死去,可以讓所有人都能過的更好!可你偏偏貪心,拿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亂搞!」
「既然要殺我,這些重要嗎?」紅兒皺著眉,偏著頭,顯得無比費解,她不理解費這麼多功夫,就只為了證明這麼無聊的事情嗎?
「當然重要!」老嫗往前一步,有些激動,「你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做過多少錯事!我來到這裡只為兩件事,一是報復那隻老蟾蜍!將他選的最後一人殺死!二就是殺你之前讓你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我要你痛哭流涕的懺悔!然後再殺死你!」
紅兒微微吐出一口濁氣,她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當然不是良木居士說的那些,而是她不該奢求在魔修的身上找到合理的思路,對方是個瘋子,作惡不需要理由,或者說那些理由只要能說服她自己,就完全可以了。
「我此生最佩服的只有 四人,一為人魔尊齊淵,作為魔修算盡天下,成功進入紫雲峰襲殺了南紅枝還全身而退,已是算無遺策。然後就是小棋聖吳慢慢和真君,兩個金丹竟然真的算計死了天下第二的魔尊。最後就是白生!」良木居士的眼睛亮了起來,她臉頰也變的更加紅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