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坐定,白思沒有任何前文,直接開口道:「我等已聽說宮主的打算,確實巧思,也當解我宗燃眉之急。」
紅兒沒有接話,只是默默的給二位倒茶。
「但此法也確實有需要顧慮之處。」果然轉折來的也很快。
「還請二位長老指教。」
紅兒將茶杯推了過去,白思白化分別謝過,先各自飲了一口。
白思面露讚賞的看著手中的茶杯,笑著開口道:「至純的靈氣乃是天下修行者畢生追求的寶物,即便是魔修也不例外,若有的選,他們必然也不會貪圖血肉雜食。如若對比,則如黃金之於凡人。而宮主這杯茶中的靈則更是直接脫自真君之法以及祖師的白玉珠,其優質程度乃天下罕見。」
「這就不僅僅是黃金,而是貨真價實的寶石。」白思緩緩放下茶杯,看向紅兒,「我宮招新來的孩子,天賦大多凡人之資,修行對他們而言是生活,若讓他們用銅錢生活正是合適,用黃金生活則略有浪費,若是用寶石生活,怕是買賣之間虧空過大,便宜之物無法出手,貴重之物不知幾何。」
這又是一個紅兒沒有想過的角度,她認真的聽著。
「我並非介意宮主用此物來助我宗門發展。而是希望如此珍貴之物,若用也當用到合適的地方,正如凡人不會把寶石當做薪資發給下人,因為普通人存不住也用不好,即便用掉,換來的東西可能還有沒有一兩黃金、一串銀錢來的實在。」
白思來前顯然想了很多,為了照顧紅兒,甚至還特意準備了一個與凡人相關的比喻,只擔心對方理解出現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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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請長老繼續說下去。」紅兒又給對方斟茶。
「如此精純的靈氣,可以用來種植高品質的靈材,也可以用來澆灌法陣或者與其他宗門交換,即便是發放給門內修士,也當是作為獎賞或者補償,而不是作為尋常修行之物,不然一杯茶喝下去,那些孩子也只能嘗出一絲的茶香。」白思作為蟾宮天仙,對於靈氣與宗門的關係顯然看的很透徹。
「宗門發展階段,最核心的要求,該是物盡其用。」白化開口做出了總結。
二人沒有再說很多話,喝完了茶便恭敬地告辭。
紅兒將他們送出門,對於此事心中已有了自己的答案。
。。。
魏成請來二位師叔,希望他們能勸說宮主放棄這個錯誤的想法,但顯然這二位對此的看法與魏成並不相同,他們勸住了紅兒為了孩子犧牲茶壺中的靈氣,但卻給這份靈氣的使用打開了更加廣闊的視角。
於是當紅兒喜滋滋的拿著自己一晚上整理的靈氣用途以及未來規劃出現在大堂時,魏成的臉色鐵青一片。
望舒宮大半的修士坐在大堂里,聽著自己宮主講述她一天大概能儲存多少靈氣,然後要怎麼分配給靈圃、怎麼分配給宗門表現優異的修士、怎麼儲存用來與其他宗門換取資源,甚至還有一大筆棺材本打算要用來作為宗門選址時的花銷。
很難說大家是什麼心情,
憤怒?也不是。
急躁?也不是。
更像是崩潰。
念娘站在一旁一會左右掃視,似乎希望誰能跳出來打斷一下,一會又眨著眼睛看著紅兒,似乎希望她自己主動停下。
魏成的臉沉的像是死水,他其實一直認為自己承擔著蟾宮復興的重任,雖然他選擇了紅兒,但他並沒有奢望煉神境且天賦一般的紅兒能背負起自己身上的一切,那些東西是他的責任,是蕭師兄以及祖師留給他的擔子。
他無意甩開,也並不打算分享。
所以他大多數時候都在默默做事,當紅兒提出要求時,他也很少拒絕,因為他覺得自己請求紅兒繼承蟾宮,已經是很不厚道的事情了,他不希望紅兒面對到那些本該自己承受的苦難與艱險。
從潛入白玉宮騙取兩位天仙、再到望舒宮的選址以及與附近宗門打交道等等,其實很多事情都在一步步推進,有的甚至有生命危險,可蟾宮的遺老遺少們並不怕。
而留給紅兒以及念娘的,更像是魏成精挑細選後專門留下的『溫和』事項,當然這些事也很重要,甚至可能是最重要,但絕不危險。
此時紅兒卻忽然張開雙臂,打算用那一副瘦弱的身軀幫助魏成等人舉起整座大山。
但這不是她的大山,或許山可以是她的,但背起的人不該是她。
魏成認為那個人該是自己,或者說該是自己這些遺老遺少。
所以魏成莫名的有些羞惱,對自己無法解決問題的自責,對紅兒強行要承擔責任的惱怒。
這份情緒藏得很深,當魏成自己感受到的時候,都有些驚訝。
可驚訝過後,他依然不認同這個計劃。他不可能支持自己的宮主做出如此大的犧牲,而自己作為副宮主以及蟾宮復興的背負者卻只能做一些『小事』。
於是他站起了身,紅兒依然在講著自己的規劃,她看到了念娘的急躁不安,也看到了魏成的面沉似水,此時見到魏成站起,便也停下等待對方開口。
但並沒有,魏成沒有生氣的反駁、也沒有冷靜的討論,他只是默默轉過身離開了遲歸樓的大堂。
這是明顯的態度,不過也是明確反對中相對溫和的一種表達方式。
一眾望舒宮修士沉默的彼此對視,半晌,有人起身,對著紅兒恭敬行禮,只說自己要先去做事了,便也轉身離去。
紅兒沒有看著他們離開,也沒有回應他們,只是看著魏成消失的方向不知在想著什麼。
念娘看到一眾修士離開,幾次張嘴,最終卻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而且一下子坐的十分安穩,似乎黏在了凳子上。
最終大堂里只剩下了寥寥數人,白子鶴抱著劍閉著眼坐在原位,好似睡著了一般,不聽不走。
還有一位望舒宮的修士也意外的留下了,他是這二十二人中年齡最大的那一位中年男人,當初他和白子鶴曾一起在玉屏山的廂房裡質問過魏成,他顯然也是這個隊伍中天賦最不好的。
中年男人沒有閉目,他甚至還溫和而恭敬對著念娘點頭示意。
如此紅兒準備了一夜的計劃便被叫停,無法繼續,紅兒沒有沮喪,甚至也沒有時間溝通,因為很快一個小丫頭就如一陣風一般的闖入了氣氛壓抑的遲歸樓。
「姚望舒!你在哪!?我來找你了!」拂衣稚嫩的嗓音劃破日出前最後的黑暗。
天亮了,紅兒捧著茶壺露出笑容,迎向一邊斥責拂衣不懂規矩一邊笑著與她道歉的城主夫婦。
念娘調整好心態,也笑著開始帶著城主夫婦介紹遲歸樓,但她顯然不是在介紹一個酒樓,而是在介紹一個修行宗門。
比如她指著一排排廂房偏說是練功房,然後站在後院非說這裡是打坐用的廣場,到了後面的隔間,便說裡面儲藏著宗門的法寶,就差把馬廄里的馬直接說成靈寵了。
之所以沒說,是因為現在馬廄里存著的馬有一半都是城主隊伍騎來的馬匹。
念娘臉皮再厚,也不好指著自己的馬說是靈寵,人家的馬就是凡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