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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金絲垂釣銀河,空明里見神佛

  婆娑洲的乾燥與人印象深刻,它與北洲的乾燥還是不同的,北洲的風沙雖然終年席捲,但其下依然生活著無數頑強的生靈,到了雨季便會突然生機復甦,於是那裡的人面對狂風和黃沙,往往是疏狂且笑意滿滿的。

  可婆娑洲的荒涼之處,則更像是徹底乾枯的死寂之地,大地乾裂,甚至連風都不願意吹到此處。

  這是因為佛宗的修士常年主動的引雨驅雲,這雖然幫助了一些人類生活的聚居地,但卻也破壞了自然的平衡,讓一些無主之地常年無雨,徹底乾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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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中利弊難以分說,但走在荒涼處,難免心生嘆息。

  尉天齊如今就走在這樣的土地上,生機的彌散讓靈氣也變的匱乏,他一邊走,一邊抬手在空中劃出詭異的線條,此處乾涸的靈氣緩緩隨著他的指引流動。

  於是常年死寂的荒原上起了一陣微風,貼著地面擴散而出,然後越來越遠,最終進入了遠方的城市,然後去到更遠的地方。

  直到夜晚,尉天齊終於停下了腳步和動作,他抬起頭,看向群星璀璨的夜空,一縷淡淡的金色光芒從天空盡頭一閃而過。

  那是籠罩整個婆娑洲的佛宗大陣,它太大了,如天幕,所以看不見微塵。

  尉天齊對著夜空伸出手,輕輕捻紙,好似要摘下一顆星星,但最終他只是從天上捻下了一根細細的金絲線,金絲細若雨,晚風化書信。

  他要和佛宗為敵,婆娑洲並不是他的家鄉。

  但這不代表他就孤立無援,因為他是尉天齊,因為他三教並舉,他去過很多地方,自然也來過婆娑洲。

  他結交過很多朋友,自然也有和尚。

  晚風停下,金蓮盛開,高大的中年僧侶撐著一根金色的法杖出現在荒原之上。

  他怒目圓瞪,看著尉天齊,發出如洪鐘一般的聲響,「小子!你瘋了?這種時候來這裡?!你當我不會殺你?」

  「梁哥,好久不見。」尉天齊摘下了斗笠。

  中年僧侶一時皺眉失語,因為這個少年此時的臉頰上已經有了鬍鬚,眼裡藏著血絲,本來還算端正的五官此時全部耷拉著,頭髮散亂,笑意更加清寒。

  這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尉天齊,那個尉天齊也可以不修邊幅,但其體內蘊藏的能量絕不會讓他露出這般神情。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尉天齊,因為他疲憊的眼神里,依舊滿是堅定,不輸天上的群星,也無愧青雲榜首之名。

  「你需要我幫你做什麼?」被稱為梁哥的僧人看著他緩緩開口。

  「若非迫不得已,我也不想求到梁哥身上,你是我聯繫到的唯一在白馬寺里任職過並且還敢來的人了。」尉天齊露出幾分歉意的神色。

  「不怪他們,二祖的事情引發了很多事,白馬寺如今名存實亡,有些人想來也來不了,有些人甚至根本收不到你的消息。」梁哥語氣淡淡的。

  「我能來,是因為我雖在白馬寺任過職,但論師承,其實屬於大祖迦葉一系,你找我來應當不是為了說些閒話的吧?」

  「我想詢問一下,佛宗動手的時間。」尉天齊看向梁哥的眼睛。

  梁哥也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什麼情緒。

  這是無比機密的事情,很多人都猜測佛宗要壓向中洲,但具體的時間應當只有極高層次的佛宗內部人員才能知道。

  這個消息的價值和影響都是無比巨大的。

  「你知道自己在問什麼嗎?」梁哥語氣低沉。

  「我知道。」尉天齊看著他,語氣同樣認真,「大是非只能看結果,但小對錯卻要看過程。」

  「你要與我打機鋒?」梁哥皺眉。

  「不,我要求你。」尉天齊緩緩躬身。

  夜風吹來,少年的腰更加彎了,但月色卻把他的影子照的很遠、很高。

  「一周後,具體時間我不知曉,知曉也不能說。」梁哥緩緩開口,然後轉身往荒原外走去。

  「梁哥。」尉天齊直起身,「你能不能給我介紹幾個二祖阿難座下如今還能活動的高僧?」

  梁哥身影已經走遠,只有平靜的聲音在荒原上飄蕩。

  「後日正午,往東三十里,有一座佛寺,名叫『空明寺』。」

  尉天齊對著梁哥消失的背影再次躬身行禮。

  他知曉這簡單的幾句話,其實已經是這位中年僧人能做到的極限了,他有些慶幸自己還有這些朋友。

  他再次抬起頭看向夜空,然後緩緩的捻下另一根金線。

  少年好像在釣魚,不過是向天空中覆蓋蒼穹的巨大法陣垂釣,釣的是藏在佛宗深處無法找到自己位置的故人,作為釣者,他富有耐心且無比專心。

  他要做很大的事,他要做好一切準備。

  。。。

  空明寺又老又小,像是一座鄉間野寺,寺廟裡只有兩個和尚,方丈是一個百十歲的老僧,另外的則是一個小沙彌,與尉天齊差不多的年紀,眉眼稚嫩單純。

  尉天齊到達時,正是齋飯,老方丈熱情的讓他入座,三人吃完齋飯,老方丈與小沙彌便回房午睡,讓尉天齊自便就可。

  尉天齊便如此站在了那並不高大的佛像下,正午時分,有人推門,五六個身穿袈裟的和尚走入了小小的空明寺。

  他們都是中年人,雖然看起來修為都不錯,地位也很高,但不知為何,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苦色。

  尉天齊回過身,婆娑洲極致的日光落下,寺廟裡橫樑上落下的塵土都清晰可見。

  僧人們抬頭,看到一個安靜沉默的少年,他背後是粗糲石塊打造的佛像,他的身前是縷縷陽光,他看著他們,認真而寧靜,佛韻悠長。

  僧人走入殿內,雙手合十行禮。

  「見過尉公子。」

  「諸位大師叫我天齊就好。」尉天齊雙手合十還禮,動作自然。

  這有些不對,因為他並非佛門中人,但此時也無人提出異議,為首的僧人只是淡淡的道:「我等聽聞尉公子有事找我們?」

  「是的,我從中洲遠道而來,要在此處做些事情,首要是為了自己,次要也是為了天下。」尉天齊輕輕頷首。

  「與我等何干?」僧人並不客氣。

  「因為我要做的事,或許能幫諸位在這個時節喘息一二,若是做得好,說不定還能幫到更多地因阿難尊者而受困的人。」尉天齊的語氣很認真,他的眼神很堅定,此時陽光正好,他如神佛一般。

  可神佛尚不能言出法隨,你一少年又憑什麼靠嘴說出這些大話呢?

  所以僧人只是笑了笑。

  「我要去一趟懸空寺。」尉天齊的聲音在廟裡迴蕩,這話好像驚動了什麼幽靈,房梁的塵土窸窸窣窣的落下一片。

  幾個僧人都微微肅容,此時此刻的懸空寺是最容易上去的時候,因為它落在地上。

  此時此刻的懸空寺也是最難上去的時候,因為佛宗前所未有的緊張。

  很多人都認為,唐真可能是接下來十數年裡最後一個受邀登上懸空寺的人,但今天另一個青年認真的表示自己也要上去。

  顯然,他應該是沒有受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