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戚瀝瀝,瀟瀟暮雨。
林默漫無目的走在街道上。
冰冷的雨絲混雜著夜風,打在他單薄的襯衫上,迅速浸透,帶走他身上最後一絲餘溫。
周圍是慶祝獸潮退去後狂歡的人群,
他們的歡聲笑語與他的孤寂形成了兩個格格不入的世界。
「帝皇俠萬歲!」
「英雄!我們愛你!」
偶爾有興奮的市民高喊著,聲音刺入他的耳膜,像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他們愛的是那個金色的符號,是那個虛無縹緲的英雄,卻不是面甲之下,這個名為林默、此刻正與他們擦肩而過的血肉之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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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任由雨水沖刷著臉頰,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咸澀液體。
十八年的養育之恩,八年的生死守護,到頭來只換來一份冰冷的斷絕協議。
原來,他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個局外人。
一股極限戰鬥後的虛弱感猛地襲來,
林默眼前一黑,踉蹌著扶住路邊的電線桿,身體緩緩滑落在地。
意識模糊間,
他感到口袋裡的那個卡盒驅動器再次震動起來,似乎在催促著他什麼。
是啊,帝皇鎧甲是沒了,可他....並非一無所有。
那道將他從遺棄的絕望中拯救出來的極光帷幕,
給予他的,可不止一副鎧甲。
更準確的來說,
帝皇鎧甲與其他的鎧甲並無不同,
都是那卡盒中的一張卡片....
所以他無所謂將帝皇腰帶交出去。
因為真正的核心,
自始至終都在他這裡。
他艱難地將手伸進口袋,觸碰到那個冰冷堅硬的卡盒。
一股微弱但純粹的力量從中傳來,勉強維持著他即將熄滅的意識之火。
「呵....」
林默自嘲地笑了笑。
帝皇鎧甲的力量源於五行與天道,強大而正派,但也沉重無比。
它要求使用者背負守護蒼生的責任,心中充滿光明。
可現在,他的心....已經暗下來了。
帝皇鎧甲,或許從他心死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再適合他。
而這個一直被他雪藏的驅動器,
它的力量,
似乎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
破壞、創造、連接、毀滅....隨心所欲。
「只是....路過的假面騎士麼....」
他低聲呢喃著那句刻在靈魂深處的台詞,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眼皮卻越來越重...
連續打了三天,三天之前又晝伏夜出幾乎沒怎麼休息的清理了一個月的異獸城區,
所以終於要熬不住了嗎?
「自己...還能去哪裡呢?」
忽而,他的眉眼微微睜大,
一縷粉色的髮絲首先映入林默模糊的視野,
緊接著,是一張美得驚心動魄的面容。
只見雨中,
一道窈窕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街角的巷口,
那是一位極其美麗的少女,粉白色交雜的長髮在昏暗的街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哥特風連衣裙,勾勒出與她年齡不符的成熟曲線。
她撐著一把精緻的洋傘,傘下的半張臉,美得令人窒息,卻也冷得拒人千里。
鷺海市第一異能高中的校花,公認的第一天才,
同時也是暗世界中,
令無數異類聞風喪膽的摻雜體Joker——蘇時雨。
...
蘇時雨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
博物館那群摻雜體專不干正事也就罷了,與她無關,
但很多時候這些敗類做的事都會安到她的身上,
就因為她是摻雜體之中品階無上的joker。
而現在,
眼見都已經到了家門口前了。
蘇時雨微微嘆了口氣,擰起的柳眉忽而皺的更緊了,
猛然回身,小聲罵了句,
「你為什麼一直跟著我...」
「抱歉...我...不知道去哪裡...」
「....」
「那你..就一直跟著我?」
蘇時雨愣住,有些不可置信。
而眼前這個少年...
她認識。
很早很早就認識了。
這是那位八年來一直壓在她頭頂,
讓她感到既煩躁又好奇的「帝皇俠」的真身。
但此刻,
這個本該是鷺海市最耀眼的神祇,
卻像一隻無家可歸的流浪犬,
渾身濕漉,臉色蒼白如紙,一步又一步的跟在她身後,
似乎下一秒就要徹底失去意識。
蘇時雨警惕的看著他,攥緊雨傘,
「你..想做什麼?」
她與林默,明面上是陌生人,暗地裡卻是交手數次、互視對方為最棘手存在的死對頭。
一個是以守護為己任的帝皇俠,一個是隨心所欲、被正派視為邪惡的摻雜體之王。
她見過他神威如獄、光芒萬丈的樣子,也見過他冷酷無情、一擊必殺的樣子。
卻從未見過他如此狼狽、如此....脆弱的模樣。
那雙曾經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空洞。
林默看著她,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微笑。
「不做什麼....」
「只是覺得....你的傘,好像能擋住雨。」
蘇時雨愣住了。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回答?
又見他似乎更加虛弱,身形搖搖欲墜低著頭,
「而且,我確實...不知道還能去哪裡。」
「....?」
「所以就來我這....」
蘇時雨愣了愣,小臉有些錯愕,小嘴微張,
「你有沒有搞錯,我是怪人...是反派誒?
「你一個英雄....和反派尋求幫助嗎?」
「我大概...只有你一個朋友了...」
「....」
朋...朋友?
他認真的嗎?
蘇時雨瞪大了眸子。
瀟瀟雨幕之下,她的家門前,
兩人無聲對立著...
「你.....」
她剛想問些什麼,卻看到林默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喂!」
蘇時雨下意識地驚呼一聲,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
一個箭步上前,伸出纖細但有力的手臂,穩穩地將他攬入懷中。
入手的是一片冰冷的濕濡和驚人的重量,
但更讓她心驚的,是透過那單薄襯衫傳來的,如同風中殘燭般微弱的生命氣息。
「傷得這麼重?」
蘇時雨眉頭緊鎖。
她一手托住林默的後背,另一隻手探向他的額頭,觸手滾燙,顯然是高燒。
她的目光複雜地掃過林默那張因痛苦而微微蹙眉的臉。
這個男人,是她長久以來的「死對頭」。
同為這座城市隱藏身份之人,
英雄的光芒太過耀眼,
幾乎掩蓋了所有人的努力。
但卻是為她這種異類遮掩了身份,
畢竟她是摻雜體(假面騎士W中的怪人),是接觸了藍星信息流,異畫成怪物的異類。
正因如此,
這個男人,長久以來也是懸於她們這種異類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即便...他也是異類。
沒想到,他們自從那次交手後的為數不多的再見面,
會是如此光景。
「麻煩的傢伙。」
蘇時雨低聲抱怨了一句,
但還是認命地將林默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雪白的香肩上,
半拖半抱地將他弄進了屋裡。
「砰」的一聲,大門被她用後腳跟帶上,隔絕了外面的風雨和喧囂。
客廳的燈光亮起,照亮了屋內略顯雜亂卻充滿生活氣息的陳設。
蘇時雨毫不客氣地將林默扔在柔軟的沙發上,然後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個陷入昏迷的不速之客。
「嘖,把自己搞成這副德性,還敢一個人跑到街上晃悠。」
她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關心,
「死了都沒人收屍。」
嘴上雖然毒舌,但她的動作卻很誠實。
她轉身去儲物間翻出醫藥箱,又去浴室拿來乾淨的毛巾和一盆熱水,
開始給這傢伙忙前忙後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