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停下腳步,側頭看向她。
陽光有些刺眼,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蘇時雨那件米白色的高領針織衫上,泛著柔和的絨光。
她低著頭,下巴埋在高高的領口裡,只露出一雙有些泛紅的耳朵。
握著林默的那隻手,指節微微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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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突然想去那裡?」
林默問,聲音平淡。
蘇時雨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
她抬起頭,那雙紫色的眸子裡,少了平日裡的清冷與傲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與執拗。
「關於Joker……」
她抿了抿唇,聲音很輕。
「以及我家的事,要不要去看看?」
林默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蘇時雨又低下了頭,視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那裡有一枚紫鑽戒指熠熠生輝。
「你以前說……更喜歡我主動和你說。」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澀。
「想說的時候,和你說。」
風吹過林蔭道,捲起幾片落葉。
蘇時雨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氣。
「但是我依然害怕……」
「害怕知道了那些過往……」
「你會和我漸行漸遠。」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一絲顫抖。
那是即使戴上了戒指,也依然深藏在心底的不安。
林默笑了。
他沒有說什麼大道理。
只是舉起兩人交握的手,在陽光下晃了晃。
那枚刻著條形碼與Joker圖騰的戒指,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蘇時雨。」
他開口,語氣懶散,卻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篤定。
「戒指都戴上了,還想跑?」
蘇時雨愣了一下,抬起頭。
「我們是一體的。」
林默捏了捏她的掌心,指腹溫熱。
「不管過去是什麼樣,」
「我都在。」
蘇時雨看著他,紫色的眸子裡水光瀲灩。
片刻後。
她彎起眼睛,露出一個極淺極淡,卻發自內心的笑。
「嗯。」
她反手扣緊了林默的手指。
「那就去吧。」
林默點了點頭。
他鬆開蘇時雨的手,卻順勢攬住了她的腰。
抬起右手,在虛空中隨手一划。
「嗡——」
空氣震顫。
一道灰白色的極光帷幕,在兩人面前無聲拉開。
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次。
這道帷幕之後,透出的氣息陰冷、死寂,帶著一股陳舊的灰敗感。
那是被現世遺棄的角落。
里龍夏。
「準備好了?」
林默問。
蘇時雨深吸一口氣,身上的米白色針織衫在風中微微鼓動。
她點了點頭,眼神逐漸變得清冷堅定。
「走吧。」
兩人邁步。
身形沒入光幕之中。
……
光影扭曲,空間轉換。
再睜眼時。
一片鉛灰色的天空。
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仿佛觸手可及。
沒有風,沒有聲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與塵土混合的味道。
這是一座死城。
斷壁殘垣,高樓傾塌。
曾經繁華的街道被雜草和瓦礫覆蓋,路燈歪斜,GG牌斑駁脫落。
這裡是里龍夏。
現實世界的倒影,也是被「大破滅」定格的廢墟。
林默和蘇時雨站在一條破碎的街道上。
蘇時雨還是那身打扮。
米白色的高領毛衣,深咖色的長裙,黑色的連褲襪。
但在這種灰暗的色調下,她顯得格格不入,像是一抹誤入黑白默片的彩色。
她看著四周熟悉的景象,身體微微僵硬。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記憶。
「在那邊。」
蘇時雨抬起手,指向城市的深處。
那裡有一座位於山腰的莊園廢墟,在灰霧中若隱若現。
「蘇家……」
她低聲呢喃。
林默握緊了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來。
「走。」
他沒多問,牽著她,踩著滿地的碎石與玻璃渣,向著那座廢墟走去。
一路上。
偶爾有幾隻畸形的低階異能獸在陰影中窺視。
但在感受到林默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恐怖氣息後,都夾著尾巴嗚咽著逃竄。
兩人走得不快。
蘇時雨的步子有些沉重。
越靠近那座莊園,她的臉色就越白一分。
終於。
那扇倒塌了一半的鐵藝大門,出現在眼前。
門上纏滿了枯死的藤蔓,依稀能辨認出上面那個古老的家族徽章。
早已鏽跡斑斑。
蘇時雨停下腳步。
她鬆開林默的手,走上前,指尖輕輕撫摸著那冰冷的鐵欄杆。
「那天晚上……」
她的聲音很輕,在死寂的莊園裡迴蕩。
「也是這樣的天色。」
「父親,母親,還有家裡的僕人……」
「就在這裡。」
她指了指腳下那片早已變為黑褐色的土地。
「血流成河。」
林默站在她身後,雙手插兜,靜靜地聽著。
蘇時雨轉過身,看著林默。
風吹起她鬢角的髮絲,那雙紫色的眸子裡,翻湧著壓抑了許久的痛苦與仇恨。
「以前的蘇家,不是這樣的。」
蘇時雨鬆開手,向著廢墟深處走去。
腳下的高跟靴踩碎了一塊風化的石板,發出脆響。
她沒有回頭,聲音在空曠的庭院中飄蕩。
「蘇家在現世傳承千年,專攻靈能粒子與信息流的研究,曾是龍夏首屈一指的望族。」
她在一座乾涸的噴泉前停下,指尖划過那早已斷裂的天使雕像。
「那本記載著蓋亞記憶體製造原理的古籍,就是蘇家先祖傳下來的。」
林默跟在她身後,目光掃過四周殘破的壁畫。
依稀能辨認出上面繪製的複雜圖騰,那是關於地球記憶與數據的解析圖。
「後來,蓋亞記憶體的力量被發掘。」
蘇時雨轉過身,背靠著噴泉池壁。
灰暗的天光映在她的臉上,顯得有些蒼白。
「家族為了尋求突破,與里龍夏的『博物館』勢力合作。」
「也就是那個館長所在的家族。」
林默點了點頭。
「園咲家。」
「嗯。」
蘇時雨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研究最初很順利。」
「但人的貪慾,是沒有底線的。」
風吹過廢墟,捲起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家族的上層不再滿足於普通的記憶體,他們渴望神的力量。」
「他們開始嘗試使用未完成的、頂級的黃金記憶體。」
蘇時雨的聲音冷了下來。
「結果,是災難。」
「高純度的毒素瞬間摧毀了他們的理智。」
「父親,叔伯,甚至是那些德高望重的長老……」
「一夜之間,全部變成了無法自控的怪物。」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裡,Joker記憶體正靜靜地躺在貼身的口袋裡。
「只有我是個例外。」
「我是天生的異類,是唯一能完美適配,並且壓制住Joker記憶體毒素的人。」
「那時候我還小。」
蘇時雨苦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天真地以為只要我足夠強,只要我能控制住局面,就能救回他們。」
「我拼命地周旋。」
「一邊用Joker的力量阻止變成怪物的家人衝出莊園傷害平民。」
「一邊還要防備博物館的人趁火打劫。」
「我想把他們變回來。」
「我想守住蘇家。」
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
「可是……」
「我做不到。」
林默走上前,站在她面前,擋住了有些刺骨的冷風。
蘇時雨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眼眶微紅。
「那場災難徹底爆發。」
「蘇家覆滅,滿門死絕。」
「博物館的園咲家也遭到了反噬,只剩下那個館長頭目。」
她看向四周的斷壁殘垣。
「這裡成了死地。」
「但博物館並沒有放過我。」
「作為唯一的倖存者,也是最完美的記憶體適配者。」
「他們想要我手裡的王牌,想要把我抓回去做切片研究。」
「那些摻雜體怪人,像瘋狗一樣追殺我。」
蘇時雨攏了攏身上的針織衫,似乎感覺到了冷。
「我在里龍夏躲了很久。」
「直到後來,我找到了通往現世的裂縫。」
「我逃到了龍夏。」
「我以為只要隱姓埋名,只要不去觸碰那些力量,就能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林默臉上。
紫色的眸子裡,那一抹悲傷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嬌嗔與委屈。
她伸出手,指尖戳了戳林默的胸口。
「本來我都藏得好好的。」
「結果那個雨夜……」
「就遇到了你。」
蘇時雨抿了抿唇,瞪了他一眼。
「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打我……」
「壞人。」
她想起兩人初見時的場景。
那時候他也是這副懶散的樣子,變身成那個金色的鎧甲,不由分說地就想把她當成怪人給揍了一頓。
林默抓住了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
指尖微涼,柔若無骨。
「嗯,我是壞人。」
他順勢一拉,將她帶進懷裡。
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溫和。
「那以後,壞人負責打架。」
「你負責生活。」
蘇時雨把臉埋進他的大衣里,雙手環住他的腰。
悶悶地應了一聲。
「嗯。」
過了許久。
她才小聲補了一句。
「還要負責做飯。」
「好。」
林默微微低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雙臂收緊,將懷裡的人圈得更實了些。
「蘇時雨,這一路……辛苦了。」
蘇時雨的身子僵了一下。
隨即,徹底軟了下來。
她把臉埋進林默那件黑色的大衣里,雙手死死抓著他腰側的衣料,指節用力到泛白。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不辛苦。」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從他胸口傳出來。
「就是……有點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