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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天塌了

  和記大廈的頂層,幾乎成了香港最繁忙的地方。(之前一直猶猶豫豫的不敢寫這些內容,怕被封掉。經過考慮還是寫吧。把這幾件事全部寫在這一章里。其實按照時間線這些事已經發生一年了,就當是時間線倒流了吧。哪怕封書,這一章我也要寫出來。)

  梁文輝的辦公室里,三部電話機就沒停過,此起彼伏的鈴聲幾乎要將人的神經撕裂。

  「是的,波音先生,陳先生看了你們的方案,但他認為誠意還不夠。」

  「卡特彼勒的董事長?讓他下午三點再打來,山哥現在沒空。」

  「什麼?法國宇航的人願意把『海豚』的生產線轉讓給我們?讓他們把具體條款發過來!」

  王虎則更加興奮,他叼著雪茄,在自己的辦公室里走來走去,腳下是一張巨大的世界地圖,上面用紅藍鉛筆畫滿了各種標記。

  蜜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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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個人都沉浸在這三個字帶來的巨大紅利之中。

  金錢、技術、設備,像潮水一樣,通過香港這個小小的窗口,湧向那個剛剛打開一絲縫隙的龐大國度。

  陳山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

  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桌上堆滿了各種技術資料和情報簡報。

  一月八日,深夜。

  陳山正在看一份關於美國聲吶技術的資料。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梁文輝沖了進來,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手裡捏著一張剛剛從加密電傳機上撕下來的紙。

  那張紙很薄,在他手裡卻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山哥……」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陳山抬起頭,看到梁文輝的表情,心裡猛地一沉。

  「出什麼事了?」

  梁文輝沒有說話,只是把那張紙遞了過去。

  上面沒有多餘的字,只有短短一行電碼譯文。

  【總理,走了。】

  陳山感覺自己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他手裡那支萬寶龍鋼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沒有去撿。

  他只是看著那幾個字,一動不動。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窗外的維多利亞港,燈火輝煌,車水馬龍,依舊繁華。

  但陳山覺得,這個世界的聲音,好像一下子消失了。

  王虎也聞訊趕來,他看到屋裡的氣氛,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山哥,文輝,怎麼了?是不是美國佬又他媽反悔了?」

  沒人回答他。

  王虎急了,一把搶過陳山手裡的電傳紙。

  他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了原地。

  「總理……」

  他的嘴唇哆嗦著,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下一秒,他像一頭髮瘋的野獸,猛地轉身,一拳砸在身後的紅木書柜上。

  「砰!」

  堅硬的木頭髮出沉悶的響聲,王虎的手背瞬間血肉模糊。

  他卻好像感覺不到疼。

  「為什麼啊!」

  他通紅著眼睛,衝著陳山和梁文輝嘶吼。

  「他還沒看到我們把『黑鷹』飛上天,他還沒看到我們的軍艦開進太平洋啊!」

  梁文輝低下頭,扶了扶眼鏡,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陳山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看著山下那片他親手打下來的江山,眼神空洞。

  那個總是帶著溫和笑容,在最艱難的歲月里給予他信任和支持的老人,

  那個總是笑呵呵,在談判桌上能把美國人耍得團團轉的老人,

  那個曾經秘密接見過陳山,拍著他肩膀說「國家不會忘記你」的老人。

  那句「我們等你的好消息」,還迴響在耳邊。

  可他,卻再也等不到了。

  陳山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山哥,節哀……」梁文輝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陳山拿起那杯沒有喝的酒,走到窗前,對著北京的方向,將杯中的酒,一滴一滴,灑在了窗外的夜空中。

  「他的工作。」

  陳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還沒有做完。」

  他轉過身,看著幾乎要崩潰的王虎。

  「我們得替他做完。」

  這一夜,和記大廈頂層的燈,亮到了天明。

  ……

  這一年的冬天,格外漫長。

  總理的逝世,像一場無聲的寒流,席捲了整個華夏大地。

  和記大廈頂層的辦公室,也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氣氛里。

  王虎戒了雪茄,每天只是悶頭喝茶。

  梁文輝的電話業務量翻了一倍,他每天都在跟紐約、華盛頓、北京三地通話,竭力維持著那份百億清單的脆弱平衡。

  出乎意料的是,美國人那邊,並沒有出現預想中的動搖。

  基辛格在接到消息的第二天,就通過秘密渠道,向北京發來了唁電。

  福特總統也在一次公開講話中,含蓄地表示,「一位偉大的政治家的離去,不會改變歷史前進的方向。」

  「山哥,看來美國人那邊,比我們想的要穩。」

  梁文輝放下電話,臉上多了一絲血色。

  「他們更怕蘇聯人。」陳山看著桌上的情報簡報,頭也沒抬。

  「不過……」陳山的手指在簡報上點了點,「蘇聯人在邊境上的小動作,越來越多了。」

  「得給他們找點事做。」

  陳山抬起頭,看向王虎。

  「阿虎,我們在阿富汗的那幾個朋友,最近是不是缺錢了?」

  王虎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淡下去。

  「山哥,現在這個時候,是不是……」

  「就是這個時候。」陳山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家裡越是辦喪事,越是要把外面的狗給看住了。」

  「讓他們鬧,鬧得越大越好。讓莫斯科那幫人,沒空往東邊看。」

  「明白了,山哥。」王虎站起身,身上的頹氣一掃而空。

  日子,就在這種詭異的平靜和暗流涌動中,一天天過去。

  春天來了,又走了。

  夏天,帶著黏膩的濕熱,籠罩了香港。

  七月的某一天,梁文輝再次拿著一張電傳紙,走進了陳山的辦公室。

  他的臉色,比上一次更加難看。

  「山哥。」

  陳山的心裡「咯噔」一下。

  【委員長,於七月六日病逝。】

  又一位。

  開國元勛,總司令。

  那個胖胖的、總是笑呵呵的老元帥。

  王虎看著那張紙,嘴裡喃喃道。

  「今年……這是怎麼了?」

  沒有人能回答他。

  整個國家,仿佛都籠罩在一片巨大的陰影之下。

  如果說,總理的逝世,是擎天玉柱倒了一根。

  那老總的離去,就像是支撐著屋頂的另一根大梁,也出現了裂縫。

  這一次,連美國人都感覺到了不安。

  《紐約時報》的社論標題是:《巨人的黃昏:紅色華夏將走向何方?》

  基辛格的電話打得更勤了,話里話外,都在試探北京未來的政治走向。

  陳山每天都睡得很少。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走鋼絲。

  腳下是萬丈深淵,手裡那根用來平衡的長杆,正在一節一節地斷裂。

  他只能靠著自己,靠著和記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強行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把更多的錢,砸向華爾街。

  把更多的訂單,送到底特律和西雅圖。

  用實實在在的利益,捆綁住那些見錢眼開的美國資本家,讓他們去遊說白宮,不要動搖。

  ……

  如果說,總理和老總的離去,是支撐著天空的柱子斷了兩根。

  那麼,兩個月後,就是天,塌了。

  在此之前,整個世界都已經通過各種渠道,知道了那位偉人的健康狀況已經岌岌可危。

  但當那一天真的到來時,所有人都還是感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窒息。

  深夜。

  陳山聽取梁文輝關於收購格羅頓那家「海洋數據公司」的初步方案。

  「山哥,對方的要價很高,而且,通用動力的背景很深,恐怕……」

  梁文輝的話還沒說完。

  辦公室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是王虎。

  他甚至忘了敲門,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樣,直愣愣地站在門口。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半導體收音機。

  收音機里,正反覆播送著一段哀樂。

  那段所有華夏人都無比熟悉的哀樂。

  「山哥……」

  王虎的嘴唇在哆嗦,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

  「中央人民廣播電台……」

  「剛才……剛才發布了訃告……」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虎手裡的那個小小的收音機上。

  哀樂過後,是一個男播音員用極度悲痛、顫抖的聲音,宣讀公告。

  「告全黨全軍全國各族人民書……」

  「……我們敬愛的偉大領袖、偉大導師,在患病後經過多方精心治療,終因病情惡化,醫治無效,於九月九日零時十分,在北京逝世。」

  梁文輝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猛地站起身,又重重地坐了回去。

  他張著嘴,想要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只是癱在沙發上,雙手捂住了臉。

  沒有嚎啕,沒有嘶吼。

  只有肩膀在劇烈地、無法控制地抖動。

  陳山站在原地,一動未動。

  他感覺自己的耳朵里,什麼都聽不到了。

  只有一陣陣劇烈的轟鳴。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海里,在心裡,徹底地、無可挽回地,崩塌了。

  天。

  塌了。

  收音機里,播音員還在繼續念著。

  但已經沒有人聽得進去了。

  陳山緩緩地轉過頭,看向窗外。

  維多利亞港,車水馬龍,一片繁華。

  可是在他眼裡,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黑白色。

  這是他打下的江山。

  可這一刻,他看著這片繁華,卻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和陌生。

  他不是一個純粹的理想主義者。.

  但他比誰都清楚,那個老人,對於這個國家,對於這個民族,意味著什麼。

  他是旗幟。

  是方向。

  是定海神針。

  可是讓他從一個街頭爛仔,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老人,走了。

  那個在他心裡,如同神明和父親一樣的存在,走了。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在茫茫大海上,失去了燈塔的舵手。

  整個世界,都失去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