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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魔鬼的交易

  長洲島。

  一家沒有招牌的鐘表維修店,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幾個黑衣大漢沖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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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因里希·施耐德,一個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德國老人,正戴著單片放大鏡,修理一塊舊懷表。

  他抬起頭,看著衝進來的人,臉上沒有一絲驚慌,只有厭惡。

  「滾出去。」

  他用生硬的粵語說。

  為首的男人沒有說話,只是拿起一個錘子,走向牆邊掛滿古董鐘的架子。

  「你們敢!」

  施耐德站起身,想去阻止。

  兩個人上前,一左一右,將他死死按在椅子上。

  「哐!」

  錘子落下,一個精美的落地鍾,鐘擺停止了晃動。

  「哐!哐!哐!」

  砸東西的聲音,在小小的店鋪里持續了將近十分鐘。

  施耐德的眼睛紅了,他死死地瞪著那個帶頭的男人。

  那些鍾,是他二十年來的全部心血。

  當最後一個鐘被砸爛後,男人走到施耐德面前,將一張黑白照片,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照片上,是他的妻子和兒子。

  「我們老闆,請你過去一趟。」

  ……

  港府印鈔廠,B號車間。

  施耐德被「請」到了這裡。

  他看著滿屋子的印刷機器,又看了看站在機器前的陳山,蒼老的臉上滿是鄙夷和不屑。

  「我不會為你們這些黑社會,印一個銅板。」

  他梗著脖子,一字一句地說。

  「你們可以殺了我,但休想玷污我的手藝。」

  梁文輝有些頭疼,他想上前說些什麼。

  陳山抬手阻止了他。

  他讓梁文輝給老人端上一杯熱茶。

  「施耐德先生。」

  陳山將另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檔案,推到老人面前的桌子上。

  「我們談談克勞斯·馮·西克特。」

  施耐德的身體猛地一顫。

  這個名字,像一把生鏽的刀,插進了他的心臟。

  他低下頭,死死盯著那份檔案。

  檔案的首頁,是一張男人的照片。

  男人穿著西裝,打著領結,正端著一杯香檳,對著鏡頭微笑。

  正是那個化成灰他都認得的惡魔。

  前蓋世太保軍官,克勞斯。

  當年,就是這個克勞斯,為了搶奪他家的財產和收藏的藝術品,親手開槍,殺害了他的妻子和兒子。

  他以為這個仇人,早就死在了戰後的審判里,或者爛在了南美的某個角落。

  「他活得很好。」

  陳山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在施耐德耳邊響起。

  「有莊園,有保鏢,還有年輕的妻子。」

  「就在上個月,他還買了一艘新的遊艇,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海灣里開派對。」

  陳山看著施耐德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看著他眼中燃燒的仇恨火焰。

  「只要你幫我。」

  陳山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可以順便幫你處理掉這個『小麻煩』。」

  「讓他和他的家人,消失得無影無蹤。」

  施耐德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復仇的火焰,壓倒了他所有的原則和堅持。

  他抬起頭,看著陳山。

  這個年輕人,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蓋世太保,都更可怕。

  他能從自己最深的記憶里,挖出那根最痛的刺。

  然後用這根刺,來驅使自己。

  反抗,是無意義的。

  施耐德的呼吸變得粗重,他胸口劇烈起伏。

  過了很久,他才沙啞地開口。

  「你們要印什麼?」

  「美金。」

  施耐德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屬於頂尖工匠的驕傲和鄙夷。

  「就憑這些破機器?」

  他走到一台印刷機旁,用手摸了摸,又看了看旁邊堆放的紙張和油墨。

  「紙不對,油墨配方也要改。」

  他拿起桌上一張試印的廢品,只看了一眼,就扔在地上。

  「最關鍵的,是雕版。」

  他走到陳山面前,伸出那雙布滿老繭,卻異常穩定的手。

  「手工重製一套完美的美鈔鋼板,最快,也要半個月。」

  半個月。

  梁文輝的心沉了下去。

  霍東升那邊,撐不了那麼久。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和記制服的文員,拿著一份加急電報,沖了進來。

  他的臉色慘白。

  「山哥!霍東升的電報!」

  梁文輝一把搶過電報。

  電報上的字不多,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巨石,砸在他的心上。

  「暹羅的軍政府變卦了!」

  梁文輝的聲音都在抖。

  「他們撕毀了協議,我們的船被扣了!」

  「他們說,除非我們用美金現鈔交易!」

  「半個月?我們沒有半個月!」

  梁文輝幾乎是在咆哮。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施耐德。

  「霍東升的庫存最多再撐十天!」

  「十天後,我們就徹底斷糧了!」

  車間裡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所有的壓力,都匯集到了這個剛剛從長洲島被「請」來的德國老人身上。

  施耐德沒有理會近乎崩潰的梁文輝。

  他只是看著陳山。

  陳山也在看著他。

  「我需要一個獨立的工作間,最好的工具,任何人都不能打擾。」

  施耐德開口,聲音沙啞。

  「沒問題。」

  陳山回答。

  「我需要雙倍的咖啡,還有最好的朗姆酒。」

  「可以。」

  「在我出來之前,不要讓任何人進來,包括上帝。」

  施耐德說完,轉身走向車間角落,那裡已經被隔出了一個獨立的工作室。

  工作室的門,是厚重的鋼製防火門。

  門在施耐德身後,重重地關上了。

  「山哥!這……」

  梁文輝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十天,怎麼可能?

  「霍爾曼。」

  陳山轉向那個一直縮在角落,不敢出聲的英國總監。

  「他需要什麼,你就提供什麼。」

  「任何材料,任何設備,就算要你把這家印鈔廠拆了,也必須滿足他。」

  霍爾曼連連點頭。

  「是,是,陳先生。」

  接下來的九天,B號車間變成了戰場。

  印鈔廠變成了二十四小時運轉的堡壘。

  梁文輝幾乎就睡在了車間裡,他每天守在電報機旁,接收著來自全球各地的壞消息。

  蘇聯人像瘋了一樣,在國際市場上掃貨,糧價一天一個樣。

  霍東升的船隊被扣在暹羅的港口,動彈不得。

  香港這邊的糧食儲備,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

  梁文輝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他無數次地看向那扇緊閉的工作間大門,覺得希望越來越渺茫。

  他甚至開始準備,萬一失敗了,和記該如何收縮產業,保住核心。

  第九天的深夜。

  梁文輝靠在椅子上,剛打了個盹,就被一陣機器的轟鳴聲驚醒。

  他睜開眼,看到幾個工人正在調試一台印刷機。

  霍爾曼站在機器旁,緊張地指揮著。

  「怎麼回事?」梁文輝走過去問。

  「施耐德先生剛剛從裡面遞了張紙條出來。」

  霍爾曼把一張寫滿德文的紙條遞給梁文輝。

  「他說,讓我們準備好油墨和紙張,他要試印。」

  梁文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第十天凌晨。

  天還沒亮。

  那扇緊閉了九天九夜的鋼門,終於打開了。

  施耐德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頭髮凌亂,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骷髏。

  但他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瘋魔般的光。

  他沒有說話,手裡捧著一塊用黑布包裹的東西。

  他走到印刷機前,將那塊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機器上。

  黑布揭開,是一塊閃著幽光的鋼板。

  他嘶啞地對霍爾曼說了一個字。

  「印。」

  印刷機開始轉動。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第一張百元美鈔,從機器里緩緩吐出。

  陳山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到了車間。

  他走上前,從機器的傳送帶上,拿起了那張還帶著溫度的紙。

  他對著燈光。

  紙張的質感,油墨的香氣,富蘭克林頭像上每一根髮絲的細節。

  甚至連防偽水印,在燈光下都完美無瑕。

  霍爾曼總監也拿起一張,他衝到自己的辦公室,拿出專業的放大鏡,趴在桌上看了半天。

  他顫抖著雙手,放下了放大鏡。

  「上帝……」

  他喃喃自語。

  梁文輝也拿起一沓,他用手指捻過,感受著那無與倫比的質感。

  他知道,他們成功了。

  這不是假鈔。

  這是能換來五十萬噸糧食的「超級美鈔」。

  車間裡,爆發出壓抑的歡呼聲。

  陳山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美金」,臉上卻沒有太多喜悅。

  「印得再真,也需要花出去才行。」

  他看向梁文輝。

  「第一批,五千萬。」

  「怎麼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送到暹羅軍政府手上?」

  梁文輝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現金,面露難色。

  五千萬美金現鈔,體積和重量都非常驚人。

  「這麼大的量,通過任何正常渠道都會被查。」

  「銀行、海關、機場,都不可能。」

  「我們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把它神不知鬼不覺地運過去。」

  陳山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阿明的號碼。

  「通知金絲雀的惠子,讓她準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