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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出來混,要講信用

  整個戲院,死一般地寂靜。

  花柳培,白頭福,崩嘴華。

  和字頭,勢力最大的三個堂口的話事人,同時,推舉陳山。

  這股分量,壓得在場所有心懷鬼胎的人,都喘不過氣來。

  台下,上百名堂主、香主,面面相覷。

  眼神里,有震驚,有不甘,有嫉妒,但更多的,是畏懼。

  陳山。

  這個名字,在雙十暴亂之前,對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來說,還很陌生。

  可現在,誰敢不服?

  誰,還敢說一個「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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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服!」

  一個粗啞的聲音,像一塊石頭,砸進了這潭死水裡。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只見人群中,一個身材魁梧,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鍊子,滿臉橫肉的男人,站了出來。

  是和滿興的大佬,人稱「大飛」。

  現在,眼看著陳山,要一步登天,坐上整個和字頭的頭把交椅。

  他,坐不住了。

  「花柳培,白頭福,崩嘴華。」

  大飛扯著嗓子,指著台上的三個人,罵罵咧咧。

  「你們三個老傢伙,是老糊塗了,還是收了他陳山的好處?」

  「選龍頭?我沒意見。」

  「但是,選他?」

  大飛的手指,隔空,點向了,坐在角落裡,始終一言不發的陳山。

  他的臉上,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不屑。

  「他憑什麼?」

  「就憑他,會討好英國佬?就憑他,走了狗屎運,打贏了十四K?」

  「我們和字頭,是洪門正宗,天寶山!講的是,論資排輩,講的是,江湖規矩!」

  「他陳山,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後生仔,入會才幾年?拜過哪個山頭?砍過幾個人?為社團,流過幾滴血?」

  「他有什麼資格,坐上龍頭的位置?有什麼資格,執掌我們天寶山的香爐?!」

  「我大飛,第一個,不服!」

  「我『和滿興』的兄弟們,也不服!」

  大飛的話,像一把火,點燃了,在場不少人心中的,那點不甘和嫉妒。

  「大飛哥說得對!選龍頭,要按規矩來!」

  「他陳山,太年輕了!壓不住場子!」

  「我『和勇義』,也不服!」

  一時間,台下,再次,騷動起來。

  原本,已經被壓下去的反對聲,又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崩嘴華的臉,瞬間,就黑了。

  他猛地,從腰間,拔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開山刀。

  「大飛!你他媽的,想造反啊!」

  「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劈了你!」

  「來啊!」大飛毫不示弱,也從懷裡,掏出了一把匕首。

  「當我怕你啊?崩嘴華!今天,誰要是敢,讓這個小白臉當龍頭,就先,從我大飛的屍體上,踩過去!」

  眼看著,一場內訌,就要爆發。

  花柳培和白頭福,急得,滿頭大汗。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他們想用三家的威望,強行把陳山,推上去。

  卻忘了,和字頭這盤散沙,散得太久了。

  人心,早就,不齊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一刻。

  「吱呀——」

  戲院那兩扇,沉重的,布滿了灰塵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緩緩地,推開了。

  一道刺眼的陽光,照了進來。

  門口,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灰色西裝,嘴裡,叼著一根牙籤,頭髮,梳得,油光鋥亮。

  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穿著便衣,但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的,精悍男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當他們看清,來人的臉時。

  整個戲院,上百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湖大佬。

  臉上的表情,在瞬間,都凝固了。

  雷洛。

  油麻地探長,雷洛。

  這個名字,在九龍,比港督的名頭,還要響亮。

  他,就是這片土地的,地下皇帝。

  他怎麼會來這裡?

  他來這裡,幹什麼?

  難道,警方要,清場了?

  雷洛無視了,所有人,驚恐的目光。

  他邁著,不緊不慢的,方步,一步步,走進了戲院。

  皮鞋,踩在,滿是灰塵的,木地板上。

  發出,「嗒,嗒,嗒」的,清脆聲響。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在場所有人的,心臟上。

  大飛,也愣住了。

  他手裡的匕首,不知不覺地,垂了下去。

  在崩嘴華面前,他可以,囂張。

  但在雷洛面前,他連,大聲喘氣的,膽子都沒有。

  雷洛,徑直,走到了,大飛的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大飛一眼。

  然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剛才,說什麼?」

  「你說,你不服?」

  大飛的額頭上,瞬間,就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洛……洛哥……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嚇得,舌頭都打結了。

  「我……我們,只是在,開會……商量點,社團的,小事……」

  「小事?」

  雷洛臉上的笑容,更濃了。

  「幾百號人,拿著刀,在這裡,聚眾開會。」

  「你跟我說,是小事?」

  「我……我……」

  大飛,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他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雷洛,伸出手,拍了拍,大飛那張,肥碩的臉。

  動作,很輕柔。

  像是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出來混,要講信用。」

  「說不服,就是不服。」

  「做了,就要認。」

  「挨打,要立正。」

  雷洛的聲音,很輕,很柔。

  但在大飛的耳朵里,卻像是,來自地獄的,催命符。

  「洛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大飛「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他抱著雷洛的大腿,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

  「求求你,洛哥,給我一次機會……我再也不敢了……」

  「機會?」

  雷洛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他從懷裡,緩緩地,掏出了,一把槍。

  黑洞洞的槍口,頂在了,大飛的,額頭上。

  「下輩子吧。」

  「砰!」

  一聲槍響。

  在空曠的戲院裡,炸開。

  震得,所有人的耳朵,都在,嗡嗡作響。

  大飛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他的眉心,多出了一個,血淋淋的,窟窿。

  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鮮血和腦漿,流了一地。

  整個戲院,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血腥而又,乾脆的一幕,給,震傻了。

  他們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

  殺人,對他們來說,不是什麼,稀奇事。

  但是,像雷洛這樣。

  在,上百個,社團大佬的,面前。

  一言不合,就當場,開槍殺人。

  殺的,還是一個,堂口的話事人。

  殺完人,還像,碾死了一隻,螞蟻一樣,雲淡風輕。

  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霸道和兇殘。

  徹底,擊潰了,他們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恐懼。

  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每一個人。

  台上的花柳培,白頭福,崩嘴華,三個人,也是,臉色慘白,手腳冰涼。

  他們知道雷洛狠。

  但他們沒想到,雷洛,能狠到,這個地步。

  雷洛,吹了吹,還在冒煙的槍口。

  然後,把槍,插回了,腰間。

  他環視了一圈,台下那些,噤若寒蟬的,堂口大佬們。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陳山的身上。

  他對著陳山,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他走到一旁,拉過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翹起二郎腿,掏出一根牙籤,剔著牙。

  仿佛,剛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整個戲院,依舊,一片死寂。

  沒有人敢說話。

  沒有人敢動。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不語的,陳山,站了起來。

  他緩緩地,走上戲台。

  走到了,那個,巨大的,八仙桌前。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個,已經蒙塵多年的,天寶山香爐。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著,台下,那一張張,驚魂未定的,臉。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現在,還有誰,不服?」

  台下,鴉雀無聲。

  那些剛才,還在,叫囂反對的人。

  此刻,都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自己的褲襠里。

  不服?

  誰還敢不服?

  前車之鑑,就躺在,不遠處的,血泊里。

  陳山的目光,掃過全場。

  最後,他看向了,坐在椅子上,一臉悠閒的,雷洛。

  他對著台下,所有人,緩緩地,介紹道。

  「忘了,給大家介紹。」

  「這位,雷洛,雷探長。」

  「從今天起,他就是我們,洪門天寶山,新任的,426紅棍。」

  「負責,執行家法,清理門戶。」

  轟!

  這句話,比剛才那一聲槍響,還要,震撼。

  如果說,剛才的槍響,是讓他們,感到恐懼。

  那麼,陳山的這句話,就是讓他們,感到,絕望。

  426!

  洪門的紅棍!

  一個,油麻地的,華人探長。

  竟然,成了,和字頭的,執法紅棍?!

  這他媽的,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從今以後。

  他們和字頭的人,犯了事。

  警察,可以,名正言順地,來「執行家法」。

  這意味著,陳山,不僅,有港英政府,這塊免死金牌。

  他的手裡,還握著,雷洛這把,最鋒利的,殺人刀!

  白道,黑道。

  他,通吃了!

  這一刻,台下所有人的心裡,再也沒有了,一絲一毫的,不甘和僥倖。

  只剩下,徹徹底底的,臣服。

  花柳培站起身,走到陳山的身後,拿起三炷香,點燃。

  然後,他對著台下,所有人,用盡全身的力氣,高聲喊道。

  「天寶山,和合圖,黃炳培!」

  「恭請,陳山先生,榮登,龍頭寶座!」

  崩嘴華,和白頭福,也反應了過來。

  他們快步,走上台,同樣,拿起三炷香。

  「天寶山,和勝和,冼祖名!」

  「天寶山,和安樂,黎觀福!」

  「恭請,陳山先生,榮登,龍頭寶座!」

  台下,死寂了三秒鐘。

  然後。

  「嘩啦啦——」

  所有堂口的話事人,全都,站了起來。

  他們對著,台上的陳山,齊刷刷地,彎下了腰。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平安大戲院。

  「恭請,山主,榮登,龍頭寶座!」

  「恭請,山主,重開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