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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笑裡藏刀

  澳門。

  一座隱於半山的葡式莊園。

  大理石地板光潔如鏡,倒映著迴廊頂端緩慢旋轉的吊扇,攪動著一室的陰涼。

  一個穿著中式綢衫,面容和善,看上去像個富家翁的中年男人,正端著一隻景德鎮的青花瓷茶杯。

  他叫曹瑞,澳門人稱他一聲曹爺。

  也是國民黨保密局澳門站的站長,代號「笑面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

  他的動作很慢,無論是品茶還是翻動報紙,都透著一種養尊處優的從容。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下屬,站在書桌前,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連大氣都不敢喘。

  「曹爺,香港那邊……全完了。」

  下屬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幽靈和他手下三十七個行動組的精銳,一夜之間,全折在了西貢碼頭。」

  「屍體……是第二天才被港英警察發現的。」

  曹爺放下茶杯,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聲音不大,卻讓那下屬的身體猛地一顫。

  「查清楚是誰幹的了嗎?」

  曹爺的語氣很溫和,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根據線報,是一個叫陳山的年輕人,香港九龍城寨和義堂的堂主。」

  「幽靈之前幾次吃虧,都跟這個人有關。」

  「最新的情報顯示,今天早上,陳山已經坐上了來澳門的船。」

  曹爺臉上那和善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溫潤的茶杯。

  「幽靈是條好狗,可惜是條瘋狗。」

  「咬人,只會用牙。」

  他抬起眼,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與他溫和外表極不相稱的陰狠。

  「對付一條過江龍,不能用蠻力,那會把他嚇跑。」

  「得用網。」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著遠處那片燈火輝煌,紙醉金迷的城市。

  「他來澳門,十有八九,是為了『佛骨』那件事。」

  「我們不必去找他。」

  「給他想要的東西,讓他自己,走進我們為他準備好的籠子裡。」

  曹爺的嘴角,笑意更深了。

  「船上的事,我也聽說了。」

  「賀家的那個小子,不是已經遞了名片嗎?」

  他轉過身,對下屬吩咐道。

  「去,給葡京的何經理打個電話。」

  「就說我說的,有貴客登門,讓他用最高規格,好好招待一下這位從香港來的陳公子。」

  「記住,要讓他感受到,澳門人的熱情。」

  下屬心頭一凜,他聽懂了曹爺話里的意思。

  ……

  客輪靠岸。

  一股與香港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

  街道兩旁,葡式風格的彩色建築與龍飛鳳舞的霓虹招牌交織在一起,呈現出一種光怪陸離的繁華。

  王虎和癲狗穿著筆挺的西裝,走在陳山身後,渾身都透著不自在。

  這裡的殺氣,不像香港那樣擺在明面上。

  它藏在每一個路人熱情的笑容背後,藏在賭場門口門童殷勤的眼神里。

  無處不在,卻又無跡可尋。

  陳山的神情,卻比在香港時還要放鬆。

  他就像一個真正來度假的富家子,眼神裡帶著對這個陌生城市的好奇與欣賞。

  只有他自己知道,越是這樣歌舞昇平的地方,越是暗流洶湧。

  混亂,是最好的掩護。

  葡京娛樂場。

  澳門最負盛名的銷金窟。

  巨大的門臉,裝飾得如同皇宮一般金碧輝煌,光是站在門口,就能感受到一股被金錢碾壓的窒息感。

  震耳欲聾的音樂,老虎機不斷吞吐錢幣的脆響,賭客們或狂喜或絕望的嘶吼,匯成一股聲浪,要將人的理智吞噬。

  賀新早已等在門口,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

  「陳公子,歡迎光臨。」

  然而,他話音未落。

  一個穿著高級定製西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便滿臉堆笑地從賀新身後快步迎了上來。

  他直接越過了賀新,站到了陳山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陳公子大駕光光臨,真是讓我們葡京蓬蓽生輝。」

  這人的姿態,恭敬到了諂媚的地步。

  他身後跟著的兩個侍者,端著一個蒙著紅色絲絨的托盤。

  男人親手掀開絲絨。

  一張純金打造的卡片,在賭場璀璨的燈光下,閃耀著刺眼的光芒。

  「陳公子,這是我們老闆特意為您準備的貴賓卡,不成敬意。」

  「您在葡京的一切消費,全部免單。」

  「頂樓的總統套房,也已經為您備好,絕對清靜。」

  賀新的臉色,在看到那張金卡的瞬間,微微變了。

  他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過,隨即化為了一絲陰沉。

  他知道這張卡。

  那是連澳門總督親至,都未必能拿到的最高禮遇。

  而這位何經理,是曹爺的人。

  王虎和癲狗的肌肉,瞬間繃緊了。

  這份禮遇,太過反常。

  反常到像是一口已經挖好的,鋪滿了黃金的陷阱。

  整個賭場大廳,無數道目光,都若有若無地投向了這裡。

  羨慕,嫉妒,還有更多幸災樂禍的審視。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是一場鴻門宴。

  陳山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張金卡一眼,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身旁臉色有些難看的賀新。

  他笑了笑,用不大,卻剛好能讓賀新聽清的聲音說道。

  「賀先生,看來你的場子,不只是你一個人說了算啊。」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現場微妙的氣氛。

  它點出了賀新的尷尬,也點出了這場禮遇背後的真正主使。

  更像是在告訴所有人。

  我知道這是個局。

  但我不在乎。

  賀新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中的那份欣賞,瞬間被濃濃的警惕所取代。

  陳山這才慢條斯理地伸出手,從托盤裡,拿起了那張沉甸甸的金卡。

  他在指間把玩了一下,仿佛那不是黃金,只是一塊普通的塑料。

  他沒有對何經理說一個字。

  只是轉身,徑直朝著那部通往頂樓貴賓區的專屬電梯走去。

  王虎和癲狗立刻跟上,一左一右,像兩尊沉默的鐵塔。

  何經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諂媚的模樣,快步在前面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