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妄弦想起以前,眼眶微微泛紅。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唇邊勾起一個嘲諷的笑。
現在再回想起來,祈求天主,是多麼愚蠢的行為啊。
所以,威徹爾為什麼還要為了那愚蠢的信仰,去自殘,去流血......
季妄弦緊緊抿唇。
而他......為什麼看見威徹爾受傷會那麼憤怒那麼心疼......
季妄弦往後躺下,蜷縮在了十字架後面的小土包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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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土包裡面埋了兩具屍體。
兩具改變了他人生的屍體。
但枕著仇人的屍骨,會讓他安心。
季妄弦緩緩閉上眼,渾身冰冷。
眼淚無聲無息地從眼角落下,落進土裡。
他沒由來地覺得有些委屈。
威徹爾看著他的眼神,太直白,太露骨,好像一把利刃,完全將他剖開。
他上千年的灑脫、惡劣、遊戲人間,在威徹爾面前好像變成了一個笑話,變成了一場鬧劇。
一場可以問「玩夠了嗎」的鬧劇。
威徹爾明明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他的過去,卻好像已經將他看穿了。
也看穿了他對他的不對勁。
季妄弦閉上了眼睛,感受著內心深處湧上來的痛楚。
他大概......一點也不想聽見「玩夠了嗎」......
他想聽見的是「玩夠了,就靠著我睡吧」......
可他只知道他想徹底地占有威徹爾,用這樣強硬的方式。
因為他是惡魔啊。
殺了無數人的惡魔。
對於威徹爾來說,他就該被銀十字架釘死,被刺穿心臟,然後封印在狹小的棺材裡。
他們只能是這樣的關係。
季妄弦原本顫動的心臟逐漸穩定下來,也漸漸冷靜。
他翻了個身,看著沒有一絲光亮的漆黑天幕,過了許久,緩緩閉上眼。
就這樣吧。
這樣就好。
**
季妄弦一天都沒有去看威徹爾。
直到第二天的晚上,他才去了廚房。
廚師做完了晚餐,戰戰兢兢地等季妄弦的吩咐。
季妄弦彎唇,直接讓廚師跟著他。
廚師聽見要去給威徹爾送飯,一下緊張起來。
他費盡全力端著托盤,默默跟在季妄弦的後面,心跳越來越快。
地牢里沒有燈,全是搖曳的燭火,照不透幽深的長廊。
廚師越走越覺得陰森可怖。
他咽了口口水。
季妄弦終於在一間牢房的門口停下。
他接過托盤,回頭:「你回去。」
「是!」廚師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倉促往回走。
他在走到一半的時候,回頭看了看——
Vesper Ferenth那個惡魔已經打開了牢房的門,他隱約看見了有個男人坐在地上。
廚師沒敢多停留,小跑著離開。
季妄弦踏進地牢,從容地看向威徹爾。
威徹爾看起來很不好。
他面色蒼白,看見季妄弦的時候一下站起來,變得有些緊張。
季妄弦眯了眯眼,目光掃過蓋得嚴嚴實實的便壺。
那是他讓夏佐送過來的。
不過竟然沒滿。
看來威徹爾不憋到受不了,是不會用那個便壺的。
季妄弦手指一勾,原本空蕩蕩的牢房裡,憑空多出來一把黑紅霧氣凝聚的沙發和桌面。
季妄弦將托盤放在了桌子上,自己則坐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威徹爾,唇角微勾。
他耳垂上的紅寶石耳墜宛若鮮血,銀白的長髮垂落在深紅色的絲質襯衫上,在繁複的蕾絲上纏繞。
明明還在地牢里,威徹爾卻感覺季妄弦仿佛是坐在王座上,傲慢,嬌貴,慵懶,攝人心魄。
威徹爾本以為季妄弦之前那樣惱羞成怒地離開,再見到他,可能會有些不一樣,但沒想到,好像同以前根本沒有任何不同......
威徹爾心臟刺痛了一下。
果然,不能用他的邏輯去揣測季妄弦......
季妄弦彎唇:「威徹爾,過來。」
威徹爾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他體內的聖光在緩緩涌動。
季妄弦眯了眯眼:「你知道你現在的聖光,對我沒有用。」
威徹爾現在的聖光,殺夏佐可以,殺他還遠遠不夠。
威徹爾閉了閉眼。
他知道季妄弦說的是實話。
他深呼吸一口氣,緩緩走到了季妄弦的面前。
季妄弦挑眉,上下打量著威徹爾,道:「還要我再教一遍你現在應該怎麼做嗎?」
威徹爾緊緊抿唇,過了好半晌,才低低道:「......我不跪。」
季妄弦指尖一道黑紅的霧氣瞬間鞭笞在了威徹爾的膝蓋窩,卻沒有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只是多了一道明顯的紅痕。
威徹爾薄唇緊抿,卻仍舊沒有跪下。
季妄弦面上閃過一絲不耐。
他強硬地將威徹爾壓制在了地上,跪在了他的腳邊,順便壓制了威徹爾體內的聖光。
他手指勾起威徹爾的下巴:「威徹爾,兩天沒吃飯了吧。」
威徹爾望著季妄弦,不語。
季妄弦俯身,嗅了嗅威徹爾身上的味道,「嘖」了一聲:
「好像也有好幾天沒有洗澡了。」
不過,還是香的。
根本聞不出一絲異味。
威徹爾聞言,忍不住往後躲了躲。
他自從被季妄弦關進地牢,就洗過一次澡......
而且,他其實現在還想去洗手間......
季妄弦感受到威徹爾的抗拒,彎唇:「躲什麼呢?威徹爾。」
他放開了威徹爾的下巴,目光落在了威徹爾小腹的黑紅烙印上。
小腹的肌肉緊實,那紋路像是有了生命,隨著威徹爾的呼吸起伏,在昏黃的燭火下愈發誘人。
季妄弦穿著皮鞋的腳尖重重踩住了那道紋身。
鞋底|碾|磨。
威徹爾呼吸一窒,額上流下冷汗。
季妄弦手指懶懶撐著自己的臉頰,垂下眼帘,目光赤裸地落在Whicher的身上。
Whicher在季妄弦的注視下緩緩抬頭。
季妄弦輕笑:「威徹爾,憋著尿,反而更興份了是嗎?」
威徹爾恥辱地擋住自己,心跳愈發劇烈,嗓音喑啞:「季妄弦,不要再這樣了......」
季妄弦呼吸一滯。
被威徹爾看穿的感覺,又來了。
又來了。
他緩緩俯身,眸中閃過一絲冷意:「不要再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