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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把全世界欠他的那點甜,都補給他

  晏聽南剛帶上病房門,一轉身,便撞見了廊下那道略顯躊躇的身影。

  林序秋抱著一束百合花,正站在幾步開外。

  見到他,她臉色倏地一白,手指下意識收緊,花束包裝紙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當年她因妒生恨,在晏暨白和江雅之間傳遞虛假消息,刻意製造誤會,加速了那場悲劇。

  晏聽南下一個要清算的,應該就是自己。

  「聽南……」

  她喉頭滾動,聲音乾澀。

  晏聽南目光平靜地掠過她,落在那束花上。

  「林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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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聲線平穩,卻聽得林序秋脊背發寒。

  「來看爺爺?」

  林序秋勉強擠出一個笑,眼底卻藏不住慌亂。

  「是啊,聽說老爺子情況不太好。」

  「是不太好。」

  晏聽南邁步走近,停在與她一步之遙的地方。

  「燒傷,加上急火攻心,能好到哪裡去。」

  林序秋臉色更白,她聽懂了話里的深意。

  苟延殘喘,身敗名裂,才是對晏弘懿最殘忍的懲罰。

  她看著眼前這個她看著長大,如今卻已仇沈如海的男人,積壓了半生的悔恨與恐懼終於決堤。

  「聽南,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她眼圈驀地紅了。

  「當年你父母的事,我確實在中間說了不該說的話,做了不該做的事。」

  「我嫉妒江雅,我恨你父親眼裡只有她,我……」

  她語無倫次,試圖懺悔,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晏聽南面無表情地聽著,沒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我父母過去的悲劇,你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我很清楚。」

  他目光幽深,映出她倉皇的倒影。

  「你以為我下一個要動手的,是你?」

  林序秋心頭咯噔一下,猛地抬頭。

  晏聽南語氣淡漠,繼續說道。

  「你只是那把最好用的刀,遞得恰到好處。」

  「你是個可憐人,困在無愛的婚姻里算計半生,最終也被其反噬。」

  「但可憐,不是作惡的理由。」

  「你可憐,也可恨,但主次,我分得清。」

  林序秋渾身一顫,淚如雨下。

  「你欠我父母的,隨著清晏倒塌,老爺子躺在這裡,已經兩清。」

  「看在你的侄女為你,為林家求過情的份上。」

  他頓了頓,給出了他最大限度的寬容。

  「到此為止。」

  「離開京市,找個安靜的地方,度過餘生。」

  「別再出現在我和軟軟面前。」

  晏聽南說完,不再看她,與她擦肩而過。

  林序秋僵在原地,過了許久,才緩緩呼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氣。

  那束百合從她手中滑落,散了一地。

  她看著晏聽南消失的方向,忽然苦笑了一下。

  解脫了,卻也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

  蘇軟和霍思悅在廊盡頭的休息區的沙發上坐下。

  窗外是京市繁華依舊的車水馬龍,與病房內的生死煎熬仿佛兩個世界。

  「嫂子,你說,人是不是都很複雜?」

  沉默了片刻,霍思悅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與她平日性格不符的平靜。

  蘇軟側目看她:「嗯?」

  「我外公。」

  霍思悅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虛空。

  「我外公這個人怎麼說呢,挺複雜的,他對我和我媽,確實沒得說。」

  「我媽出生沒多久,我外婆就沒了,外公總覺得虧欠她,從小到大,沒逼過她做任何她不願意的事。」

  「媽媽要自由戀愛嫁給我爸,他也沒像對我舅舅舅媽那樣強硬反對。」

  「愛屋及烏,連帶著對我這個外孫女,也多了幾分真心的縱容。」

  「他對我從來都是和顏悅色,要什麼給什麼,就算是我闖了再大的禍,他最多板著臉訓兩句,轉頭就幫我擺平了。」

  說到這裡,霍思悅的聲音低了下去。

  「可是,我知道他不是個好人,至少,對我哥來說不是。」

  「他對我哥,對我舅舅舅媽,確實很混蛋。」

  「我小時候不懂事,只覺得我哥好酷,好厲害,什麼都不怕。」

  「後來長大了,才慢慢從媽媽和一些老人那裡拼湊出一點真相,舅舅舅媽是怎麼沒的。」

  「我哥那么小一個人,是怎麼在外公那種高壓控制下長大的。」

  霍思悅轉過頭,看著蘇軟,眼神清澈認真。

  「嫂子,你知道嗎?」

  「我哥小時候收養過一隻流浪狗,雪白雪白的,他很喜歡。」

  「後來那隻狗不見了,他找了好久,再後來,他在地下室一個廢棄的箱子裡找到了,是被活活打死的。」

  「沒有人承認是誰幹的,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我哥他能活成今天這樣,沒瘋沒變態,還肯好好愛一個人,已經是奇蹟了。」

  「我心疼我外公現在這個樣子,但我更心疼我哥以前過的那些年。」

  蘇軟心頭一緊,又酸又麻。

  她早知道晏聽南童年不易,但從旁人口中聽到這樣殘忍的細節,衝擊力依舊很大。

  他從一片狼藉和荊棘里,硬生生把自己重新拼湊了起來,還拼得這麼好。

  蘇軟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洶湧的心酸強壓下去。

  她得對他更好一點。

  把全世界欠他的那點甜,都補給他。

  霍思悅長長吐出一口氣,將胸口的憋悶吐出來。

  「所以,我完全能理解我哥。」

  「真的。站在他的角度,外公現在這樣不算冤枉。」

  霍思悅聲音又低落下去,悶悶的。

  「但我就是心裡難受,那個對我很好的外公,和那個對哥哥很壞的外公,明明是同一個人。」

  「我沒辦法像恨一個純粹的壞人那樣去恨他,也沒辦法像愛一個純粹的好人那樣毫無芥蒂地愛他。」

  「嫂子,你說人怎麼就這麼矛盾呢?」

  蘇軟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因為人本來就是多面的。」

  「他對你好是真的,對你哥殘忍也是真的。」

  「不用強迫自己站隊,你的感受,你的記憶,都值得被尊重。」

  「理解你哥的恨,也接納自己的心疼,這不矛盾。」

  「人的感情,本來就是一團亂麻。」

  霍思悅把臉埋進蘇軟肩窩,聲音嗡嗡的。

  「我就是難受。」

  「知道。」

  蘇軟撫著她的背。

  霍思悅蹭了蹭蘇軟的肩膀。

  「還是嫂子最好。」

  「我哥那種冰山,真是走了狗屎運才把你娶到手。」

  「嗯,我也覺得。」

  蘇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