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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養恩已盡,仁至義盡

  晏昀野仰頭看著逆光而立的養父,像仰望一座永遠無法逾越的高山。

  兩條路。

  一條是屈辱的生路,一條是徹底的死路。

  他終於明白,從始至終,他都沒有任何勝算。

  他輸掉的不僅是蘇軟,還有過去十二年賴以生存的信仰和依靠。

  十二年來,晏聽南如父如師。

  給了他優渥生活 ,還有旁人艷羨的一切,卻從未用楊澤川的兒子這個身份壓過他。

  這是第一次。

  用他最敬重的生父,來鞭笞他最不堪的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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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恥辱感劈頭蓋臉砸下來,比拳頭都疼。

  他想起生父墓碑上刻的英烈永存,想起晏聽南書房裡那張泛黃的戰友合影。

  兩個同樣驕傲的男人,一個血灑疆場,一個替他養大了兒子。

  而他呢?

  他成了什麼?

  一個沉迷情愛,輸不起鬧不停的廢物。

  的確。

  他不配做楊澤川的兒子。

  更不配讓晏聽南再費心管教。

  他知道,晏聽南給他這兩個選擇,是他生父楊澤川用命換來的最後餘蔭。

  他也只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晏昀野閉上眼,喉結劇烈滾動,最終從齒縫裡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我選一。」

  「我去海外,我會安分……」

  「見了她,我會喊小媽。」

  晏聽南看著晏昀野煞白的臉,心底並無快意。

  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

  楊澤川死前的託付言猶在耳。

  那時晏昀野才十歲,眼神怯生生拽著他衣角,像只淋雨的小狗。

  他並非冷血之人,十二年,養只狗也有感情。

  可這情分,一次次被晏昀野的愚蠢和偏執消磨。

  他給過機會,不止一次。

  停職是警告,收回權力是懲戒。

  可他偏偏,選了最爛的一條路。

  糾纏蘇軟,觸碰他絕不容染指的底線。

  那就別怪他,親手修剪這棵長歪的樹。

  蘇軟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燒進來的野火,是他心甘情願的墜落。

  誰想撲滅這團火,誰就是他晏聽南的死敵。

  親兒子也不行。

  何況,還不是親的。

  養恩已盡,仁至義盡。

  「記住你今天選的路。」

  「機票和調令今晚會送到你公寓。」

  「下周一之前,離開京市。」

  「海外分公司,從基層做起。沒人會知道你是誰的兒子。」

  「能爬多高,看你自己的本事。」

  「爬不起來,別再回來。」

  「出了這個門,忘了不該記的,斷了不該想的。」

  說完,他不再看晏昀野,徑直轉身,拉開休息室的門。

  外面輝煌的光線湧入,映出他冷峻挺拔的背影。

  「收拾乾淨,滾出去。」

  門輕輕合上。

  將晏昀野所有的狼狽崩潰和不甘,隔絕在這一方昏暗的天地里。

  世界瘋了。

  他也瘋了。

  ……

  蘇軟離開休息室,徑直走向洗手間。

  鏡前冷光傾瀉,她低頭,慢條斯理沖洗雙手。

  一道纖長身影緩步走入,停在她身側鏡前。

  林序秋。

  一身中式花青色長裙,儀態萬方。

  她抬眸,透過鏡子與蘇軟視線相撞,唇角彎起。

  「蘇小姐,巧。」

  蘇軟關掉水龍頭,抽了張紙巾慢擦手指。

  微微一笑,語氣輕緩。

  「林夫人。」

  「今晚月色好,處處都巧。」

  林序秋緩步走近,停在相鄰的洗手池前,將蘇軟從頭到腳打量一遍。

  「裙子很美,很適合你。」

  她慢條斯理地擰開水龍頭。

  蘇軟回以淺笑。

  「林夫人,您今晚也格外容光煥發。」

  「比不上蘇小姐耀眼。」

  水流聲戛然而止。

  林序秋抽了張紙巾擦手,目光透過鏡子,細細端詳蘇軟。

  「上次在蘇小姐工作室,你說,中秋之前,會給我一個滿意的結果。」

  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將那團紙巾輕輕放在台面。

  「現在宴已過半,聯姻照舊,風平浪靜。」

  「現在外面賓客盈門,都在等著見證晏林兩家再度聯姻。」

  「這就是蘇小姐給我的交代?」

  蘇軟迎著她的目光,不閃不避。

  「林夫人,好戲總壓軸。」

  「宴未散,棋未終。」

  「好消息或許已經在路上了。」

  她語氣平淡,聽不出虛實。

  林序秋靜靜看了她兩秒,忽然笑了。

  「蘇小姐,你比我想的還要滑頭。」

  「虛與委蛇,拖字訣,玩得一套又一套。」

  她向前半步,聲音壓低,僅容兩人聽見。

  「可我耐心有限,最恨別人拿空話搪塞我。」

  「我選你,不是讓你來跟我玩緩兵之計的。」

  蘇軟迎著她迫近的視線,忽然笑了。

  「林夫人,您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我只說,聯姻成不了。」

  「至於怎麼成不了,何時成不了,那是我的事。」

  林序秋面色驟寒。

  「好,很好。」

  「蘇小姐,我給過你機會,也給過你時間。」

  「我本以為你是個聰明人,懂得審時度勢,更懂得誠信二字怎麼寫。」

  「我以為我們目標一致,是盟友。」

  「可現在看來,蘇小姐似乎更享受左右逢源的曖昧?」

  林序秋直起身,姿態優雅。

  「機會難得,過期不候。」

  「現在,我決定用我自己的方式,來結束這場鬧劇了。」

  「通知你一聲,不是商量。」

  蘇軟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出現一絲林序秋預料中的慌亂。

  她微微偏頭,像是在思索,隨即唇角重新漾開一點淺淡的笑意。

  「林夫人請便。」

  她眼神清亮通透,不帶半分怯懦。

  林序秋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她沒料到蘇軟是這種反應。

  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林序秋非常不悅。

  「蘇小姐似乎很有把握?」

  她語氣冷了幾分。

  蘇軟沒回答她的問題,看了一眼腕錶,姿態謙遜卻暗含逐客之意。

  「宴會應該快進入正題了,林夫人不回去看著嗎?」

  「畢竟,您可是今晚的重要嘉賓。」

  許久,林序秋緩緩吸了一口氣。

  「很好。」

  「也但願你這份底氣,能撐到最後一刻。」

  「不勞林夫人費心。」

  說完,她不再看林序秋的臉色,踩著從容的步子,離開了洗手間。

  出去後,蘇軟抬手碰了碰無名指上的鑽戒。

  莫名讓人安心。

  山雨欲來,風暴將至。

  她知道,林序秋的耐心,真的耗盡了。

  那就看看,誰的風浪,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