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便是中秋佳節。
為了彰顯皇權威儀、籠絡朝臣,皇帝每年都會在宮裡舉辦一場夜宴,在京五品以上的官員都要出席。
君臣共享其樂,一起賞月賦詩,祭祀月神。
以祈社稷穩固,國泰民安。
不過今天晚上,皇城裡恐怕是安定不了的。
收到汝陽王準備在宮宴上動手的消息,沈偃擔心刀劍無眼,混亂之中難免殃及池魚,便想讓姜晚寧託病在家,不去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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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因著「誅邪」一事,汝陽王對白蕪霜仍是不能盡信,這段時間天天派人盯著平陽侯府,顯然對沈偃多有戒備。
姜晚寧自是不能在這個時候,露了怯,叫汝陽王起了疑心。
更何況,箐箐是否能以長公主的身份,名正言順地奪下皇權,成敗就在此一役。
她既是「主謀」,當然要親自坐鎮,也好隨機應變。
見勸她不住,沈偃只好叮囑陸堯。
「到時不管發生什麼,皆以夫人為先,務必護好夫人,不得有一絲閃失!」
陸堯立刻抱拳應下。
「屬下定護夫人周全!」
這還用交代?
跟著夫人,潑天的富貴指日可待,他怎麼可能讓夫人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從現在起,他就是夫人手中的利刃,上殺皇族、下斬百官!
任誰都別想碰夫人的一根頭髮!
……
皇宮。
皇帝進殿的時候,瞧見麗貴妃與侯夫人有說有笑,對著那姜氏比對自己還要熱忱。
他便有些不大高興。
行至主位坐下,待眾人行了禮,皇帝揮手賜宴,方才小聲同麗貴妃提醒了一句。
「那姜氏慣會挑唆,她的話你聽聽就可以了,不用當真。」
麗貴妃心下嗤了一聲,暗罵他有病。
面上卻是作出為難的樣子,斂眉回話道。
「可是侯夫人剛才與臣妾進言,說是在中秋月圓之夜,於戌時三刻對月祈福,誠心求禱,便可心想事成喜得麟兒。
先前侯府的三位公子,就是這樣求來的。
奈何沒有教養好,不堪大用,所以侯夫人還想再求一子,這才相邀臣妾……」
「咳。」
皇帝不無尷尬地咳了一聲。
大概也是沒想到她們二人方才聊的是這話,不免覺得自己有點小人之心。
遂又改口道。
「朕說的是,挑撥的話不用當真……這種吉祥話,自然是寧信其有、不信其無!侯夫人連生三子,總歸是有些經驗的。」
麗貴妃:呵呵。
她現在一點都不想喜得麟兒。
她只想喜提喪夫!
反正她有個位高權重的哥哥,來說不定還能有個權勢滔天的嫂嫂,便是當寡婦,那也是金尊玉貴的寡婦。
總比現在對著一個虛偽又病懨懨的男人、在宮裡受這些鳥氣強!
……
宮宴過半。
皇帝和眾臣都有些微醺。
看到沈偃親手剝了一隻醉蟹,將蟹肉剃得乾乾淨淨,裝了滿滿一個小碟,遞到姜晚寧面前。
汝陽王不由淡嗤一聲,嘲諷道。
「都說平陽侯懼內,本王先前還當是一個玩笑話,今日一瞧,倒還真是這麼回事!
侯爺你堂堂一個武將,怎麼說也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縱然以前位卑身賤,如今立下赫赫戰功,也該抖一抖威風了!怎的還學那宮裡沒種的宦官,這般小心翼翼地討好一個女人?!
怪不得姜氏被縱得如此粗鄙野蠻,鬧得侯府家宅不寧!
就連整個帝京的風氣,都叫她給敗壞了!」
聞言。
姜晚寧一口蟹黃才剛送進嘴裡,就讓他倒了胃口。
她放下手裡的筷子,正要回懟。
就聽沈偃率先回了一句。
「本侯就是喜歡寵著夫人、慣著夫人,又如何?難道我朝有哪條律法嚴令禁止,為夫者不得懼內嗎?」
皇帝:「……」
雖然他也十分看不慣。
但仔細想了想,好像還真沒有這樣的律法。
汝陽王冷哼一聲,反詰道。
「自古以來皆是夫為尊、妻為卑,夫為妻綱,若是陰陽顛倒,終成大禍!」
沈偃語氣不溫不火,對此不以為然。
「所以本侯有夫人,王爺你沒有。」
「你——」
汝陽王頓時臉色一青。
先前王妃大鬧和離之事,滿城傳得沸沸揚揚,汝陽王自是覺得顏面盡失。
偏這沈偃,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本欲藉機挑起爭端,激那姜氏在宮宴上撒潑,觸怒皇帝將其嚴懲治罪,從而離間皇帝與沈偃的君臣之心。
誰知沈偃竟將那潑婦當作寶貝,護得這樣緊。
他才開口說了兩句,姜氏還沒上火,倒叫他自己先氣了個半死。
姜晚寧今日沒閒情同他耍嘴皮上的功夫,左右瞧了一圈,才發覺有點不對勁。
原文裡,汝陽王步步為棋。
先是暗中讓劉婕妤和國師搞垮了皇帝的身體,趁其病重,逐漸掌控了皇宮內外的局勢。
之後,又在皇帝駕崩之日,軟禁太后,假傳遺詔。
這才得以篡位奪權,成功稱帝。
可眼下,汝陽王是被逼得狗急跳牆,不得不提前起兵造反……也不知道會尋個什麼樣的藉口,好讓自己「名正言順」。
正當她察覺,先前還坐在汝陽王身邊的幾個小蘿蔔頭,出去玩了許久還沒回來。
外面就傳來了一聲尖銳的叫喚。
「不是我……放開我!你們抓錯人了……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殺人……」
聽到這話,宴上眾人皆是齊齊一驚,轉頭看了過去。
很快,就見一個太監被押了進來。
身後慌慌張張地跟著一群宮人,一個個垂著腦袋,如臨大難。
皇帝不禁沉下語調,詰問道。
「發生了何事?」
走在最前頭的公公立刻跪了下來,瑟瑟發抖道。
「陛下……出、出人命了!汝陽王府的那三位小公子,都、都溺死了……」
「什麼?!」
汝陽王聞言霍然起身,雙目陡然瞪大,怒喝道。
「誰溺死了,你再說一遍?!」
「是……是王爺您膝下的那三位小公子,都叫這畜生推進了湖中,方才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一個活著的,都沒了……」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汝陽王身形猛地一顫,驚聞噩耗,自是難以置信!
在座眾人也是大驚。
哪能想到,好端端的中秋夜宴,會發生如此慘絕人寰之事,簡直駭人聽聞!
就連皇帝都露出了沉痛的表情,一時間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
甚至都忘了做出反應。
不多時,三具屍體就被抬了上來,隨行的御醫跪了一地,顫顫巍巍,如喪考妣。
看著汝陽王行至三個孩子身前,悲痛欲絕的表演。
姜晚寧攥了攥袖下的拳頭。
頭一回起了殺心。
虎毒尚且不食子,汝陽王仗著自己兒子多,竟把他們當成了可以隨意犧牲的棋子,來替自己的謀逆行徑尋藉口。
真是好歹毒的「父親」!
沈偃瞧見這一幕,也是沉了幾分眸色。
擔心夫人氣壞了,轉而伸手覆上了她的手背,低聲安撫道。
「他今晚,不會活著離開這裡。」
姜晚寧冷冷道。
「必須死!」
她知道宮廷政變,肯定是要死人的,而且要死不少人。
甚至汝陽王謀逆的罪名一旦立下,他的這些孩子,也一樣會被殃及。
但無論如何,這三個孩子,也不該這樣枉死。
「唰!」
倏的,汝陽王一把抽出宮中侍衛的佩劍,直指被扣押在地上的那個太監,紅著眼睛質問道。
「說,是誰指使你這麼幹的?!」
小太監連連搖頭,慌不擇言地否認。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汝陽王一劍刺入他肩頭, 狠狠剮了一圈,逼問道。
「你再不說,本王必叫你生不如死!」
小太監瞬間痛得冷汗淋漓,額爆青筋,到底承受不住這樣的凌虐,顫著手指、抖抖地指向是皇帝。
「是……是陛下……」
皇帝臉色一黑。
終於反應過來,汝陽王的這齣戲,是衝著他來的!
雖然他確實動過這個心思,但被栽贓的滋味,到底不那麼好受。
他眸光冷冷地掃向汝陽王,詰問道。
「汝陽王,你這是什麼意思?謀殺親子,陷害朕?你是畜生嗎?這種喪心病狂的事,你也幹得出來?!」
一把抽出帶血的長劍,踹開腳邊的太監,汝陽王轉身將劍尖指向皇帝。
眸中野心盡顯。
「什麼意思?
哼,本王倒要問問,陛下是什麼意思?!
你以為你背地裡做的那些髒事,本王當真一無所知嗎?
你生不出皇子,便處處疑心,見不得別的親王有子嗣……這些年,被你暗中謀害的宗室之子,難道還少嗎?
那些流著皇家血脈的孩子,哪個不是未及弱冠,就因為各種緣故慘橫死!
你敢說,他們的暴斃,跟你全無一絲干係?!」
麗貴妃坐在一旁。
突然有點想嗑瓜子。
這兩個狗男人,終於開始狗咬狗了!
快點打起來吧,總得死一個!
最好你捅我一刀,我捅你一劍,一起下地獄。
一個進油鍋,一個受炮烙,才算對得起他們這輩子造的孽!
皇帝被戳中了痛處,自是惱羞成怒,不等汝陽王把話說完,便厲聲打斷道。
「來人!汝陽王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給朕拿下!」
然而話音落地。
四下卻是鴉雀無聲,無人回應。
顯然,自那三個孩子被抬入殿內,守在外頭的禁軍侍衛就已經被汝陽王的人馬制住了。
皇帝見狀很快反應了過來,不由大怒。
「汝陽王,你好大的膽子!你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謀權篡位?!」
既已撕破臉皮,汝陽王自然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轉身目光凜凜地掃了在場的群臣一眼。
冷厲道。
「皇帝無道,殘害宗室,致使江山不穩,社稷不寧!
本王今日實乃忍無可忍,不願見我李氏的百年基業,毀於這樣一個慘無人道的昏君之手!
故此以宗室之尊,承先祖遺志,興義師廢昏主,誓要匡扶社稷,還李氏江山一個清明!
爾等可有什麼異議?!」
看著披甲戴胄闖入殿中,齊刷刷圍在汝陽王周身,將刀戟對向自己的一眾護衛軍,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見無人出頭,便也默默低下了腦袋,不敢妄動。
「你、你們……」
形勢急轉而下,皇帝瞬間也有些慌了。
不由轉頭看向沈偃。
「平陽侯,連你也——」
「嗖!」
霎時,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直逼汝陽王面門。
「王爺小心!」
汝陽王面色一緊,立刻揮劍擊開,卻還是叫那凌厲剛勁的力道迫得往後連退了兩步。
下一瞬,還沒等他站穩腳步。
就見陸堯帶著一行禁衛軍飛快地闖了進來,護在了沈偃與姜晚寧身前,與汝陽王的人馬成了對抗之勢。
「侯爺,您的劍!」
揚手將長劍遞到沈偃手中,陸堯後退一步,緊挨在了夫人身側。
方才開口道。
「他們中計了,東西兩門已被拿下,北門應該也快了!只要南門守住,汝陽王的叛軍,就被咱們包餃子了!」
汝陽王聞言面色一沉,一時間竟也分不清他這話是真是詐。
可看他一臉興奮的模樣,又不像是在作假。
聽得外頭的打鬥聲越來越激烈,汝陽王一把拽過皇帝的肩頭,將劍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喝令道。
「沈偃,你敢耍本王?!叫他們住手!否則,我就殺了這個狗皇帝!」
看到平陽侯還是忠心的,皇帝正有些慶幸。
可還沒來得及高興,下巴便被割出了一道血痕,他趕緊看向沈偃,急道。
「平陽侯……救、救駕!」
然而沈偃卻並不看他,甚至沒有急著要救他。
反而有些不放心地回頭看了眼姜氏,先是對著陸堯叮囑了一句。
「護好夫人!」
接著才凝眸轉向汝陽王,沉聲道。
「王爺,從你盜走京畿布防圖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沒有勝算了!若你現在罷手,本侯還能替你向陛下求情,不然……本侯只能清君側、斬逆賊了!」
汝陽王臉色又是一變,知道沈偃不是在唬他。
奈何開弓已無回頭箭,便是他現在收手,也是死路一條。
倒不如殺出個勝負!
「哼!廢話少說!想要本王的命,得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話音落下,便見兩人出手如電,在殿內打了起來,雙方人馬霎時齊齊出手,戰作了一團!
姜晚寧一手拉著長公主,一手拉著麗貴妃,在陸堯和蕭懷瑜的護衛下,匆匆離開了血肉橫飛的大殿。
皇帝仍舊被挾持作人質,叫汝陽王的副將拿刀架著脖子。
他揚起手,眼睜睜地看著長公主和麗貴妃,隨同姜氏一起消失在了殿門外……突然有種被拋棄的感覺。
不是,沈偃怎麼回事?!
他第一個先救的人,難道不應該是自己嗎?!
他到底是不是個忠臣啊?!
沈偃能以軍功封侯,自是戰場上的第一悍將,但汝陽王也是一員猛將,要想將其制服,顯然沒有那麼容易。
兩人愈戰愈烈,一路從殿內打到了殿外。
皇帝也被挾持著,與榮安郡主大眼瞪小眼地,被護衛軍拽著邊打邊退。
眼看著湧入皇宮的禁軍越來越多,逐漸將叛軍團團包圍了起來,陸堯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對著姜晚寧欣喜道。
「夫人,成了!」
姜晚寧神情微緊,因著天色太暗,看不大清楚遠處打鬥的情形,多少不放心沈偃。
便對陸堯催促道。
「汝陽王怎麼還沒被打死,你去幫侯爺一把!」
陸堯雖然也有些擔心,卻是不敢離開夫人半步。
只得回話道。
「侯爺叮囑了好幾次,讓屬下千萬護好夫人您……」
一句話沒說完,便被姜晚寧打斷。
「你是聽侯爺的,還是聽我的?」
陸堯口吻一滯,幾乎想也沒想,便立刻回道。
「當然是聽夫人的!」
多思考一秒,那都是對前途和錢途的不尊重,他還是分得清輕重緩急的!
姜晚寧對他這個回答表示挺滿意,便又催了一聲。
「那還不快去!」
「是,夫人!」
陸堯是沈偃手把手帶出來的,身手自然不在話下。
有了他的強勢加入,汝陽王很快便應付得吃力了起來,不過多時,便叫沈偃一劍砍傷了手臂,連著往後退了好幾步!
看到陸堯過來,沈偃不禁冷下語氣。
「你怎麼過來了?不是讓你護好夫人,寸步不離嗎?!」
陸堯不敢不聽夫人的話,但也不敢忤逆侯爺。
便趕忙回道。
「夫人擔心您,生怕您受傷,急得不行,硬是將屬下轟了過來……」
果然,一聽這話,沈偃的語氣就緩和了許多。
「看來夫人還是在意我的。」
心裡突然暖暖的。
老鹿亂撞了。
皇帝:「……」
他都快被勒死了,這個皇宮裡,還有人在意他的死活嗎?
汝陽王沒有受傷,還能勉強跟沈偃打個平手,如今手臂受了傷,連劍都有些拿不穩,再想打贏沈偃已是不可能。
抬眸瞧見四周的屋檐上,不多時便圍滿了弓箭手。
汝陽王再次將皇帝拽到身前,恨恨道。
「沈偃,陛下還在本王的手裡,你若敢射殺皇帝,一樣是謀逆!識相點,就讓人把城門打開,放本王離開!」
「呵……放你離開?王爺,你一把年紀了,怎麼還如此天真?」
姜晚寧後一腳走近。
冷嘲道。
「眼下你寡我眾,便是不用這些弓箭手,耗也能將你耗死,侯爺又怎會放虎歸山,留下你這麼大一個禍患!」
汝陽王眯起眸子,將劍鋒往皇帝的下顎更貼緊了三分。
寒著聲音脅迫道。
「那你們就不怕,本王拉著陛下一起陪葬?」
卻見長公主從姜晚寧身後走出來,挑眉笑道。
「那正好呀,皇兄駕崩了,這個皇位也該輪到本宮來坐了……皇叔,你趕緊動手吧,本宮可等不及想嘗嘗權傾天下的滋味了。」
此話一出。
皇帝和汝陽王皆是齊齊一震,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千算萬算,他們也沒料到長公主會有這樣的野心,可轉眼瞧見她身側的姜氏,一切……又好像變得有跡可循,沒那麼荒謬了。
皇帝臉色驟變。
「皇妹,你……」
汝陽王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大笑道。
「哈哈!原來真正想謀反的人,是你!本王竟叫你們當成了槍使,栽在了你這個小丫頭片子的手裡!」
長公主高抬下顎,面露譏誚。
先前她還擔心自己當不好這個皇帝,辜負了侯夫人與朝臣百姓的期望。
可今日見他們兩虎相爭,使的那些骯髒下作的手段,簡直泯滅人性,枉為人君。
比起他們這些被權勢所奴役的昏君,她突然變得無比自信。
覺得自己就算再怎麼不堪,也不會比他們更差了。
既如此,她來坐這個位置,又有何不可?
「說起來,本宮能有這樣的機緣,還得是皇兄和皇叔你們的功勞。
誰讓你們那麼心狠手辣,把年齡得當的宗親子嗣都殺得差不多了,剩下那些,連字都還不識幾個。
與本宮同輩的,也被西陵王血洗了。
再往上一輩,要麼身子不好,要麼年紀太老……都不合適當國主。
看來看去,本宮才是最恰當的人選,不是嗎?」
說罷。
不等皇帝和汝陽王再開口,長公主便轉過了身。
見侯夫人對自己頷首,當即揚聲催促。
「侯爺,放箭吧!就當是本宮動的手,有什麼事,本宮擔著!」
沈偃沉然應下,抬手就要下令。
剎那間——
卻見榮安郡主手中刀光一閃,竟是直接從汝陽王的身後,貫胸而過!
汝陽王當場吐了一口血,錯愕地轉過頭,直直瞪著榮安郡主。
像是死也不能瞑目。
「凌兒,怎能……是你……」
榮安郡主煞白著臉色,顯然也嚇了一大跳。
她連忙鬆開了手,慌亂地揮動,嘴裡連聲道。
「父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還不想死!對、對……我還年輕!我還不想死……」
姜晚寧:「……」
真是大孝女。
她也沒想到,最後動手、手刃汝陽王的人,會是榮安郡主。
剛才她讓長公主那樣說,只是為了策反汝陽王的麾下,但事實證明……有時候,不孝子孫,比下屬更容易背叛。
……
一場喋血的宮亂。
以父弒子起,以子弒父終,完成了一個奇特的閉環,好似冥冥之中註定的因果輪迴。
汝陽王死得不冤。
皇帝倒是撿回了一條命。
但有姜晚寧在,他的日子顯然不會太好過。
開玩笑,都造反了……還能讓他繼續當皇帝?等著被清算嗎?
姜晚寧反手就讓長公主把他軟禁了。
然後拿著一紙罪己詔和一紙禪位詔書,擺在他的床頭,他什麼時候肯答應,就什麼時候給飯吃。
皇帝生生餓了兩天,一輩子都沒吃過這種苦。
本來就不厚的血條,變得更薄了。
但還是咬牙切齒地盯著坐在床前,跟麗貴妃一起嗑瓜子的姜晚寧,寧死也不肯屈服。
「女子當政,豈非牝雞司晨?實乃亡國之兆,朕死都不可能將皇位傳給長公主——」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