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無雙制服張濤等人的動作，就像是一種精準而高效的，制服對手的本能。
她的一個個動作畫面串聯起來，在陳雷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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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無雙，和他，和這裡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她身體裡，藏著一頭，他完全不了解的猛獸。
以及，和他必然完全不一樣的人生……
……
那次事件後，陳雷意識到，對他而言，她不再單純地是一個鄰居、一個同學。
他總是有意無意地，觀察著姬無雙。
他發現，她更孤僻了。
她不再和那些孩子王混在一起。
放學後，她總是，一個人回家。
或者，一個人，在廠區里閒逛。
陳雷的焦慮，越來越重。
他覺得，自己必須要做點什麼。
可是，他又能做什麼呢？
他不會說什麼大道理。
他甚至，不敢主動和姬無雙說話。
一個周日的下午。
陳雷去鎮上的新華書店買練習冊。
他在教輔區，看到了姬無雙。
這讓他很意外。
他從沒想過，會在書店裡，看到她。
他悄悄地，跟了過去。
他想看看，她在看什麼書。
也許，是武俠小說？
像她爸爸一樣。
然而，姬無雙並沒有在小說區停留。
她徑直走到了，書店最裡面的角落。
那裡，放著地圖，和一些工具書。
她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世界地圖冊》。
她沒有買。
只是站在那裡，一頁一頁，認真地翻看著。
她的手指，划過那些陌生的國家和城市的名字。
划過那些蜿蜒的山脈和藍色的海洋。
她的眼神，專注而嚮往。
仿佛，她的靈魂，已經飛出了這間小小的書店。
飛出了唐州。
飛向了，那個廣闊無垠的世界。
陳雷躲在書架後面，看著她。
看著她臉上，那種他從未見過的，渴望的表情。
他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不愛學習。
她只是，對學校里教的那些東西，不感興趣。
她的心，在別處。
在一個，更遠，更大的地方。
陳雷的心，被狠狠地觸動了。
他手裡的練習冊，突然變得無比沉重。
他想，他必須告訴她。
告訴她，書本，是通往那個世界的，唯一的橋。
他鼓起了，他這輩子最大的勇氣。
又是一個黃昏。
姬無雙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剛和陳雷，有過一次短暫的對話。
就在剛才。
陳雷堵住了她。
他漲紅了臉，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把一本嶄新的練習冊，塞到她手裡。
然後，結結巴巴地，說了一句話。
「姬無雙……讀書……讀書還是有用的。」
說完，他就跑了。
像逃跑一樣。
姬無雙看著手裡的練習冊。
又看了看，他跑遠的背影。
她沒有追。
也沒有把練習冊扔掉。
她只是站在原地，停了很久。
她沒想到。
這個鄰家的，木訥的男孩，會主動和她說這個。
她把練習冊，放進書包。
然後，淡淡地，回了一個字。
「嗯。」
聲音很輕。
她不知道，陳雷聽見沒有。
現在，她走在路上。
心裡，第一次有了一些波瀾。
她路過廠區的宣傳欄。
上面，貼著各種海報。
有新上映的電影。
有廠里的生產標兵。
還有一張，徵兵海報。
海報上，是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士兵。
他站得筆直，眼神堅毅。
他的身後，是藍天，白雲，和一面飄揚的紅旗。
海報的上方，寫著幾個大字。
「一人參軍，全家光榮。」
姬無雙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宣傳欄前。
目光，落在了那張海報上。
落在了那個士兵，挺拔的身姿上。
落在了他那雙，仿佛能看到很遠地方的眼睛裡。
讀書，是有用的。
陳雷的話，在她耳邊迴響。
可是，讀什麼樣的書？
走什麼樣的路？
她看著海報。
海報上的士兵，也看著她。
她的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那是一顆，沉睡已久的種子。
在這一刻，它遇到了陽光和雨水。
開始，悄悄地發芽。
她要去一個地方。
一個可以讓她，盡情奔跑的地方。
一個可以讓她身體裡的力量，得到釋放的地方。
一個，可以讓她，看到更廣闊世界的地方。
她知道，那個地方，在哪裡了。
夕陽的最後一縷光，落在她的臉上。
她的眼睛裡，映出了那片鮮艷的紅色，明亮而堅定。
那張徵兵海報，像一顆釘子，釘在了姬無雙的心裡。
……
高中畢業的那個夏天。
唐州熱得像一個巨大的蒸籠。
蟬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
柏油路被曬得發軟，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大部分同學們都在討論著，報唐機學院的哪個專業。
以後，會分配到唐機的哪個分廠。
或者，再復讀一年。
未來，是一張已經被規劃好的圖紙。
清晰，但也乏味。
姬無雙，畫了另一張圖紙。
只有她自己知道。
晚飯的飯桌上。
一家三口，沉默地吃著飯。
電風扇在頭頂，有氣無力地轉著，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姬建國喝了一口酒，臉上泛著紅光。
「雙雙，高考志願想好了嗎？」
「還是，打算復讀一年？」
他問道，不過頓了頓，又自顧自地說，
「其實大專也行，早點畢業，早點進廠，你爸我還能照應你。」
母親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姬無雙碗裡。
「女孩子家，不用那麼辛苦。」
姬無雙放下筷子。
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爸，媽。」
「我不上學了。」
「我要去當兵。」
「啪嗒。」
姬建國的酒杯，掉在了桌子上。
白酒灑了出來，一股辛辣的味道，瞬間瀰漫開。
母親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你說什麼？」
母親的聲音，在發抖。
「胡鬧！」
姬建國猛地一拍桌子，第一次對女兒大聲說話，
「當兵是那麼好當的嗎？你一個女孩子，去遭那個罪幹什麼！」
他雖然喜歡武俠，喜歡英雄。
但他從沒想過，自己的女兒，要去過那種真刀真槍的日子。
那太苦了。
也太危險了。
「我決定了。」
姬無雙看著她的父母。
「那地方苦，我知道。」
「可是，一輩子留在唐州，這並不是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