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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陸若溪番外-荊棘薔薇-歸途

  「你說,你是從人販子手裡,搶回來的?」

  「是。」

  「人販子呢?」

  「跑了。」

  「有其他目擊證人嗎?」

  「服務區有很多人,但……大家都回家了。」

  「也就是說,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你說的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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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放下了筆。

  他看著葉三齊,像在看一個騙子。

  或者,一個想要拋棄女嬰的不負責任的父親。

  畢竟,這個年代,農村里遺棄女嬰的事件依然存在。

  「同志,現在拐賣兒童的案子很多。你這樣抱著個來路不明的嬰兒,我們很難相信你。」

  「我說的都是真的!」

  葉三齊急得臉都紅了。

  「這樣吧。」

  警察站起身,

  「你把孩子留下,我們送到福利院。你去做個詳細的筆錄,然後,你就可以走了。」

  留下孩子?

  送到福利院?

  葉三齊看了一眼懷裡。

  嬰兒睡著了。

  小小的手,抓著他的衣襟。

  他想起了工友們說的,福利院裡的孩子很多。

  老師根本管不過來。

  孩子吃不飽,穿不暖。

  他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

  他不能把她留在這裡。

  他抱著孩子,幾乎是逃一樣地,跑出了公安局。

  身後,似乎還傳來那個警察,鄙夷的冷哼。

  ……

  葉三齊徹底絕望了。

  報警的路,走不通。

  他身上的錢,也越來越少。

  奶粉,尿布,便宜的旅館。

  每一項,都是開銷。

  他開始恐慌。

  他抱著孩子,漫無目的地在城市的街頭遊蕩。

  高樓大廈,車水馬龍。

  沒有一處,是他的容身之所。

  這天下午,下起了雨。

  秋雨,冰冷刺骨。

  葉三齊躲在一個銀行的屋檐下。

  懷裡的嬰兒,開始發燙。

  她生病了。

  葉三齊摸著她滾燙的額頭,心急如焚。

  他抱著她,衝進雨里,跑到一家小診所。

  醫生給她打了退燒針,又開了一些藥。

  他口袋裡的錢,越花越少,少到已經很難回去和張翠蘭交代了。

  雨,還在下。

  葉三齊抱著退了燒,沉沉睡去的嬰兒,坐在診所門口的台階上。

  他渾身濕透,又冷又餓。

  他看著懷裡的孩子。

  心裡第一次,生出了一個念頭。

  放棄她。

  把她放在醫院門口。

  或者,任何一個,看起來富裕的人家門口。

  這樣,她也許能活下去。

  跟著自己,只有死路一條。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不遠處的市人民醫院。

  門口,燈火通明。

  他只要,把她放下。

  然後,轉身離開。

  一切,就都結束了。

  他的手,在顫抖。

  他低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孩子。

  就在這時,嬰兒醒了。

  她沒有哭。

  她睜著那雙黑亮的,像葡萄一樣的眼睛。

  靜靜地,看著他。

  然後,她的小嘴,咧開了。

  她笑了。

  一個,沒有牙齒的,純淨的笑容。

  她的小手,從襁褓里伸出來。

  居然就抓住了葉三齊那根粗糙的,滿是傷痕的手指。

  葉三齊的身體,僵住了。

  一股暖流,從手指,瞬間傳遍全身。

  他所有的,猶豫,痛苦,絕望。

  在那個笑容面前,土崩瓦解。

  他低下頭,用他滿是胡茬的臉輕輕地,蹭了蹭嬰兒的臉頰。

  「不走了。」

  他對自己說。

  「我們回家。」

  ……

  回安河縣的客車上。

  葉三齊的位置,依然靠窗。

  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裹在襁褓外面。

  車窗外,是連綿的、收割後的田野。

  一條小溪,蜿蜒著穿過田野。

  在陽光下,閃著粼粼的波光。

  它那麼細小。

  卻一路向前,不知疲倦。

  葉三齊看著那條小溪,出了神。

  他沒什麼文化。

  一輩子,沒讀過幾本書。

  但那一刻,他福至心靈。

  他低頭,對懷裡的嬰兒,輕聲說:

  「以後,你就叫『若溪』,好不好?」

  「葉若溪。」

  他給她,冠上了自己的姓。

  從今往後,她就是他的女兒。

  ……

  三天後。

  葉三齊終於回到了安河縣的城中村。

  他的家,在巷子最深處。

  一棟破舊的,二層小樓。

  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張翠蘭正在院子裡,搓著衣服。

  她看到葉三齊,愣了一下。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他懷裡的襁褓上。

  「葉三齊!你長本事了啊!」

  張翠蘭扔掉手裡的衣服,猛地站了起來。

  她的聲音,尖利,刺耳。

  「在外面搞女人,還把野種帶回來了?!」

  「你胡說什麼!」

  葉三齊吼了回去。

  他從來沒對張翠蘭這麼大聲過。

  「這是我工友的孩子!他跟人跑了,孩子不要了!我看她可憐,才帶回來的!」

  這是他,在路上,想了一路的謊言。

  「工友的孩子?」

  張翠蘭冷笑,

  「你騙鬼呢!天底下有這麼好的事?白撿一個孩子?」

  「我沒騙你!」

  葉三齊的臉,憋得通紅,

  「我們結婚這麼多年,沒有孩子,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個嗎?現在有了……」

  「我想要的是我親生的!不是你從外面帶回來的野種!賠錢貨!」

  張翠蘭的話,讓葉三齊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抱著孩子,走上前。

  把襁褓,遞到張翠蘭面前。

  「你看看她。」

  他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懇求。

  「你看她多乖。」

  懷裡的葉若溪,似乎被吵醒了。

  她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怒氣的女人。

  她不哭,也不鬧。

  只是,安靜地看著。

  張翠蘭的咒罵,卡在了喉嚨里。

  她看著那個嬰兒。

  黑葡萄一樣的眼睛,清澈得,能照出人的影子。

  她想起了醫生的話。

  想起了鄰居們,背後的閒言碎語。

  想起了這個家,死一樣的寂靜。

  她的心,動搖了。

  「養她可以。」

  很久之後,張翠蘭開口了。

  只是她的聲音,依舊冰冷。

  「我只管她一口飯吃。別的,你別指望我。」

  「她要是病了,死了,也別來找我哭。」

  「還有,家裡的錢,都得我管。你掙的錢,一分都不能少,全部交給我!」

  葉三齊,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是張翠蘭最大的讓步了。

  「好。」

  他點頭。

  「都聽你的。」

  ……

  京州。

  厲修劍掛斷了一個電話。

  他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他派出去跟蹤女嬰的人向他匯報了整個過程。

  其中就包括,手下提前打點過,讓那個救下女嬰的男子知難而退的過程。

  「把痕跡處理掉。」

  他只說了這一句話。

  他不在乎那個女嬰,是被賣到哪裡。

  也不在乎,她是被誰撿走。

  他只要這個女嬰消失在所有官方的記錄里。

  這樣,二十年後。

  當他把這枚棋子重新放回棋盤上時,才會有最大的殺傷力。

  至於那個多管閒事的建築工人。

  厲修劍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一隻螻蟻而已。

  掀不起任何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