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一道有些沙啞，卻透著一股決絕的聲音突然響起。
「易書記，先等一下！」
是李達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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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學習停下腳步，眉頭微皺，轉過身看向李達康。
所有常委也都愣住了。
什麼情況？
都到這個地步了，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了，這個李達康還不服輸？
難道還要質疑雜誌是假的？
還要認為人家祁同煒是在說大話？
就算心裡不痛快，就算面子上掛不住，可作為一個縣長，也不至於當眾胡攪蠻纏、死纏爛打吧？
那也太失風度了！
祁同煒也轉過身。
看著李達康，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古井無波。
但他放在身側的手，卻微微握了一下。
如果這李達康真的不知死活，非要在這時候犯渾，那就別怪他祁同煒不講情面，當場讓他下不來台！
易學習臉色一變，正準備開口勸阻。
這李達康平時看著挺精明的，怎麼今天這麼糊塗？
這時候再爭，還有什麼意義？
只會顯得自己小家子氣，嫉賢妒能！
「達康縣長，有什麼話，咱們私下……」
然而。
讓所有人驚掉下巴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李達康快步走了出來。
他沒有發火，沒有拍桌子，甚至臉上的陰霾都一掃而空。
徑直走到祁同煒面前，距離只有不到半米。
所有人懵了。
什麼情況？
這架勢？！
難道說不過還要動手不成？！
可人家祁同煒是和毒販交過手，立了一等功的？
一個秘書出身的，太不自量力了吧！
幾個膽小的常委甚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祁同煒卻一點也沒慌。
相反，他眼睛微微眯成了一條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帶著早已看穿一切的嘲諷。
他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李達康的人。
已經猜到，這位「達康書記」要幹什麼了。
果然。
不出所料！
眾目睽睽之下，當著風縣所有常委的面。
李達康竟然雙腳併攏，腰杆猛地彎了下去！
九十度！
竟然給祁同煒，深深地鞠了一躬！
「嘩——！」
這一下，全場再次鴉雀無聲！
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一個堂堂的縣長！
二把手！
給一個下級的鎮委書記鞠躬道歉？！
這……這傳出去誰敢信？！
這還是那個強勢霸道，一言不合就拍桌子的李達康嗎？！
只見李達康直起腰，滿臉的誠懇，眼神中甚至透著一股子痛心疾首的悔恨。
「祁書記！」
李達康聲音洪亮，態度端正到了極點。
「我為我剛剛說的話，做的事，向你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我錯了！」
「我犯了嚴重的主觀主義錯誤！犯了嚴重的官僚主義錯誤！」
「我不該戴著有色眼鏡看人！不該小看你的能力！更不該在沒有調查清楚的情況下，就對你進行無端的指責和批評！」
「這是我李達康修養不夠！是我工作作風不實！」
「請你原諒我剛剛的冒犯！」
「為了表示我的誠意，沙河鎮修路的事，縣政府全力配合！你要什麼支持，我李達康絕無二話！」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這轉變也太快了吧？
剛剛還是一副要吃人的拼命架勢，轉眼間就好像見了親爹一樣，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人家看？
這臉皮也太厚了！
這腰杆也太軟了！
楊漫亦等人在心裡暗暗咋舌。
這是個狠人！能屈能伸到這個地步，這李達康太不簡單了！
對於李達康這突如其來的180度大轉彎，祁同煒卻一點也不意外。
因為他前世，不止一次見過這副嘴臉。
當年大風廠拆遷，李達康是怎麼對陳岩石的？
「他算個狗屁！給我拆！」
後來得知陳岩石和沙瑞金的關係後，他又是怎麼說的？
「陳老！您放心，這事兒交給京州市委，準保讓您滿意！」
這就是個活脫脫的變色龍！
在李達康的世界裡，沒有什麼面子，沒有什麼尊嚴，只有利益，只有烏紗帽！
只要對他李達康仕途有利，他可以跪舔任何人！
只要對他李達康有威脅，他可以犧牲任何人！
李達康此刻的心理活動，祁同煒閉著眼睛都能猜到。
他一定是猜到了，自己能在《務實》發文章，那後台絕對就不止是高育良一個人！
高育良雖然是政法委書記，但手伸不進《務實》這種中央喉舌單位！
李達康必然認為，是《務實》雜誌社的某個大佬，甚至是宣口的某個大人物，欣賞自己的文章，進而穿針引線，幫忙聯繫的農科院和財政部。
這是一個「才華被高層賞識」的邏輯鏈條！
否則，如果真有通天的家世背景，自己怎麼可能跑到這種兔子不拉屎的地方當個鎮委書記？
早就留在京城部委享福了！
但不管是什麼原因。
在李達康看來，既然自己身後站著能直通《務實》，直通財政部的大佬，那就絕不是他李達康現在能惹得起的！
有這樣的大佬欣賞自己，他要是再硬來，那不是傻子嗎？
那不是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嗎？
所以。
認慫！
必須認慫！
而且要認得徹底，認得漂亮！
要把壞事變好事，展現出自己知錯能改、豁達大度的一面！
這就是達康書記的生存哲學，政治智慧。
看著眼前一臉誠懇的李達康，祁同煒心中只有冷笑。
但他沒有當場揭穿，更沒有繼續羞辱。
因為他現在的身份是勝利者。
勝利者，要有勝利者的姿態。
祁同煒只是微微一笑，神色淡然。
「李縣長言重了。」
他淡淡地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敲打，又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寬容。
「既然知道犯了經驗主義錯誤，還有官僚作風，那今後一定要注意。」
「畢竟，我們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組織的形象。」
「下次再犯……」
祁同煒眼神微微一冷，意味深長地看了李達康一眼。
「那人可不一定有我這麼好說話了。」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完全是上級對下級的口吻。
李達康卻連連點頭，滿臉堆笑：「是是是！祁書記批評得對！我一定改！一定改！」
祁同煒不再理會。
在眾人目瞪口呆注視下，轉身來到易學習旁，態度瞬間變得溫和而尊重。
「易書記，咱們去您辦公室詳談吧。」
說著，嫌棄地揮了揮手，掃視一眼煙霧繚繞的會議室。
「這裡煙味太大，烏煙瘴氣的，不適合談正事。」
這話，無疑又是在李達康臉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易學習看了一眼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李達康，輕輕嘆了口氣。
達康啊達康，你這次算是踢到鐵板上了。
「那好。」
易學習點點頭，拿起筆記本。
「去我辦公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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