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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六分半堂,四大高手

  光陰荏苒,一年倏忽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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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楓在藏經閣中,不覺已是第十六個年頭。

  三十二歲的他,氣息愈發淵深莫測,已然踏入大宗師中期。

  庭院那株老槐樹,又一度葉生葉落,枯榮輪轉。

  藏經閣因虛竹的到來,十數載的清冷驅散不少,添了幾分活氣。

  昔日那個懵懂青澀的小沙彌,在江楓偶爾的「指點迷津」下,已非吳下阿蒙。

  有時是一句漫不經心的提點。

  有時是隨手丟來一本字跡潦草的註解。

  虛竹卻從中獲益匪淺,脫胎換骨,如今已是先天三重的武者。

  只是,少林派的境況,卻如深秋寒霜,一日比一日沉重。

  虛竹几乎把藏經閣當成了家。

  除了每日雷打不動的早課,其餘時間皆在此地埋頭苦修。

  他眉宇間的愁緒,隨著少林山門那份死寂,愈發濃得化不開。

  這一日,虛竹從外面回來,面色比往日更顯憔悴,眼眶下是濃重的青黑。

  「師叔。」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還帶著幾不可聞的顫慄。

  江楓手捧一本佛經,看得專注,聽見聲音,眼皮也未曾多抬一下。

  「何事如此慌張?」

  虛竹用力吸了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方丈……玄慈師伯他,恐怕……恐怕不行了。」

  「寺中幾位長老都束手無策,弟子……弟子斗膽,想請師叔出手相救!」

  江楓這才放下經書,神色不起半點波瀾。

  「我不過藏經閣一掃地僧,醫道非我所長。」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如何逆天行事?」

  虛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

  「可是師叔您神通蓋世,定然有辦法的!」

  「弟子求您了!」

  話音未落,他「撲通」一聲直挺挺跪倒。

  額頭重重磕在冰涼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江楓垂眸看著他,語調平緩。

  「我手中,確有幾枚大還丹。」

  「此丹可續命數載,吊命一時,放眼整個仙武大陸,也屬於難得的療傷聖藥。」

  「只是,這等珍稀之物,非至親至信,不可輕授。」

  「我與玄慈方丈,似乎還未到那般交情。」

  大還丹!

  虛竹霍然抬頭,渾身都因這三個字而輕顫。

  可江楓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他剛剛燃起的丁點希望,瞬間被無情澆滅,只餘下徹骨的寒意與絕望。

  他明白了。

  江楓師叔的意思很清楚。

  玄慈方丈的性命,在那枚大還丹面前,分量還不夠。

  是啊,自己與師叔素昧平生,師叔肯指點武功,已是天大的恩惠。

  怎敢再奢求他拿出這等逆天神藥,去救一個與他並無多少瓜葛的人?

  「弟子……明白了。」

  虛竹的聲音低若蚊蚋,掙扎著從地上爬起,身形蕭索,魂不守舍。

  他再沒多說一個字,默默走向角落,拿起平日練功用的木棍。

  一板一眼,開始修煉。

  只是那招式之間,卻充斥著一股近乎自殘的狠勁與決絕。

  此後數日,少林上下愁雲密布,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玄慈方丈的病情,一日重過一日,據說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彌留之際。

  虛竹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整個人沉默得嚇人,宛若失了魂魄。

  除了更加瘋狂地投入修煉,便是一言不發。

  汗水濕透了他的僧衣,又被體溫蒸乾,留下一圈圈刺目的白色鹽漬。

  江楓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

  偶爾,他會端著茶杯,立於窗邊,靜靜看著庭院中那個不知疲倦的身影,心下唯有暗嘆。

  這小和尚,骨子裡的執拗,倒是超乎他的預料。

  不過,玄慈方丈是他親爹這件事情,虛竹應該還不知曉。

  也罷。

  不破不立,這對虛竹而言,或許並非全然是壞事。

  只是,這少林的劫數,怕是真的要應驗了。

  又是數月過去。

  藏經閣外那株老槐樹,葉片已然落盡。

  光禿禿的枝椏直指灰濛濛的天空。

  虛竹這段時日愈發沉默。

  劈柴,擔水,誦經,練武,成了他每日的全部。

  那根陪伴他多年的木棍,在他手中使得愈發沉猛,呼嘯間帶著一股壓抑的狠勁。

  他身上的僧衣總是濕了又干,幹了又濕,眉宇間的憂慮幾乎凝成了實質。

  這天,虛竹端著一盆剛換下的冰水從方丈禪院出來,腳步有些踉蹌。

  他來到藏經閣。

  江楓正坐在窗邊,手裡難得沒有拿經書,而是一杯熱氣騰騰的茶。

  他眺望著窗外,不知在看什麼。

  「師叔。」虛竹的聲音乾澀,滿是壓抑不住的絕望。

  「方丈師伯他……恐怕就在這一兩日了。」

  江楓「嗯」了一聲,神情未動,仿佛早已料到。

  虛竹喉頭滾動,又道:「寺外……寺外來了些人。」

  「自稱六分半堂的,說要見方丈和諸位長老。」

  江楓終於轉過頭,瞥了他一眼:「六分半堂?蔡京的人?」

  虛竹點頭,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他們說,是來『詔安』的。」

  「為首的有四個,名號很是響亮。」

  「『雷堂』堂主雷動天,『低首神龍』狄飛驚,還有快刀雷滾,和……」

  他頓了頓,「一個叫『大出血』屠晚的。」

  虛竹說到最後一個名號,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誕。

  江楓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動了一下,旋即恢復平靜。

  「詔安?」他問,「要少林聽他蔡太師的號令?」

  「是。」虛竹垂下眼瞼。

  「他們說,若不歸順,便是與朝廷為敵。」

  山雨欲來風滿樓。

  玄慈將死,外敵叩門,少林的處境已是岌岌可危。

  不多時,鐘聲響起,沉重而急促,召集所有僧人前往大雄寶殿。

  江楓依舊坐在窗邊,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虛竹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轉身快步離去。

  大雄寶殿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幾位長老面色鐵青,顯然已與六分半堂的人交涉過,結果不言而喻。

  「阿彌陀佛。」一位輩分最高的長老聲音嘶啞。

  「玄慈方丈如今油盡燈枯……少林千年基業,不能毀於我等之手。」

  「老衲與幾位師弟商議,決定安排寺中二十歲以下的弟子,即刻啟程,前往大理國天音寺。」

  「天音寺枯榮大師與玄慈方丈有舊,或可庇護一二,為少林留下些許香火。」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低低的啜泣聲。

  虛竹站在人群後,聽得真切。

  去天音寺?離開少林?

  他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待長老話音落下,他排眾而出,走到殿中,對著幾位長老跪下。

  「弟子虛竹,不願離開少林!」

  「虛竹,你……」一位長老欲言又止。

  「弟子自幼在少林長大,少林便是弟子的家。」虛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弟子願與少林共存亡。」

  「胡鬧!」一位脾氣火爆的長老喝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們是少林的未來!」

  虛竹卻只是磕頭:「請長老成全。弟子心意已決。」

  他抬起頭,年輕的臉龐上沒有了往日的懵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固執的平靜。

  他知道,這一去,或許便是永別。

  但他不能走。

  方丈待他恩重如山,少林是他的根。

  根若斷了,他還剩下什麼?

  江楓師叔不肯救方丈,他明白,師叔有師叔的考量。

  如今,他只求能與少林一同面對這最後的風雨。

  幾位長老看著跪在地上,脊樑挺得筆直的虛竹,一時竟也說不出話來。

  這孩子,平日裡看著木訥,骨子裡卻這般倔強。

  藏經閣內。

  江楓放下茶杯,走到庭院中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下。

  他抬頭望了望天。

  天色,更陰沉了。

  他似乎聽到遠處大雄寶殿傳來的爭執聲,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這小和尚,倒真有幾分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