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對他而言,就是一個天坑,一個他好不容易,才從裡面爬出來的天坑。
他絕不可能在同一個地方,摔倒第二次。
姚清竹不想他們到最後,連朋友都做不成。
辦公室里,又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陳思淵看著她低垂的頭,看著她那仍在微微顫抖的肩膀,終於還是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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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做?」
「你心裡,有沒有一點頭緒?」
這個問題,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精準地插進了姚清竹的心臟。
她猛地抬起頭,嘴唇翕動了一下。
無數的話語,無數的委屈和猜測,瞬間堵在了她的喉嚨里。
可最終,迎著陳思淵那雙深邃的眼眸,她只能用力地搖了搖頭,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沒有。」
她撒謊了。
她怎麼可能沒有頭緒?
就在前幾天,他們才質問她跟陳思淵的關係,今天,就立刻給她安排了這樣一場荒唐的相親。
用意是什麼,簡直再明顯不過。
他們就是要用這種方式,斬斷她和陳思淵之間,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他們不希望她跟陳思淵有什麼不清楚楚的關係。
姚家的兩個女兒怎麼可能前後跟同一個男人?
這些,也就算了。
畢竟她也從未奢望過,真的能和陳思淵在一起。
但姚清竹無法忍受的是……
是她媽竟然給她選擇的是任喬燁那樣的人!
那不是在為她好,那是對她赤裸裸的,最徹底的侮辱!
仿佛在告訴她,姚清竹,你就只配得上這種貨色。
陳思淵看著她眼底翻湧的情緒,沒有再追問下去。
他知道,再說也是徒勞。
他只是嘆了口氣,站直了身子,語氣放得更柔和了些。
「行了,別想了。」
「天不早了,我帶你先去吃點東西?」
「吃完了,我送你回家。」
回家。
這兩個字,像是一根針,狠狠刺了姚清竹一下。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我不想回家!」
陳思淵愣了一下。
姚清竹也因為自己的失態,而瞬間白了臉。
她慌亂地低下頭,聲音又弱了下去,充滿了茫然和無助。
「可是……」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我手機被我媽拿走了。」
「身份證,錢包……也都在那個包里。」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不可聞,像是在對自己說。
「我好像……」
「不回家,就沒地方可以去了。」
這句話,像最後一把鎖,徹底鎖死了姚清竹所有的退路。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她像一個被全世界遺棄的小孩,茫然地坐在那裡,連手指頭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過了許久,她才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希冀。
「思淵哥……」她的聲音又輕又啞,「反正……你辦公室里不是有沙發嗎?」
「我……我就在這裡將就一晚上,行不行?」
「我保證不給你添麻煩!」
陳思淵簡直要被她氣笑了。
他看著她那張寫滿了「我很好解決」、「千萬別嫌我麻煩」的小臉,心頭莫名地竄起一團火。
不是怒火。
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和心疼。
他長腿一邁,幾步就走到了她面前。
「姚清竹,」他的聲音沉了下去,「我陳思淵在你眼裡,就是這麼個東西?」
「眼睜睜看著朋友露宿街頭,連張床都捨不得給?」
姚清竹被他問得一愣,下意識地連連擺手:「不……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陳思淵沒讓她說完。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丟下了一句話。
「今晚,你跟我回家。」
轟!
姚清竹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跟……跟他回家?
她整個人都傻了,呆呆地看著他,嘴巴微微張著,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陳思淵看著她這副傻樣,眉毛微微一挑。
「怎麼?」
「這副表情,是不願意?」
「不不不!」姚清竹回過神來,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慌亂地站了起來。
「不是不願意……只是……」
她絞著自己的衣角,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只是……這……這不太好吧?」
陳思淵看著她這副緊張到快要同手同腳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故意逗她:「有什麼不好的?」
「哦——」他拖長了音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你該不會是擔心,我對你做什麼不好的事情吧?」
「不是!」姚清竹想也不想,立刻反駁道,聲音都高了八度,「我絕對相信思淵哥你的人品!」
說完,她又覺得自己的反應太大了,臉更紅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思淵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但姚清竹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起來。
「我……我擔心的是……」她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不安,「我擔心,我家裡人……會找上門來。」
她忘不了。
上次她就喝了一瓶啤酒,醉得不省人事,陳思淵送她回家。
雖然第二天她什麼都不記得了。
但從爸媽那難看到極點的臉色,和接下來好幾天的旁敲側擊里,她也能猜到。
他們之間,一定相處得非常、非常不愉快。
陳思淵,肯定很討厭姚家人,她不想再給他添這種麻煩。
聽到「家裡人」這三個字,陳思淵的眼神,果然冷了幾分。
但他臉上,卻絲毫不見姚清竹預想中的為難或者厭煩。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輕蔑的無所謂。
「嗤。」他從鼻腔里,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
「他們找來,就找來唄。」
「我又沒做錯什麼,怕他們?」
他說著,忽然伸出了手。
姚清竹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一隻寬大而溫暖的手掌,落在了自己的頭頂上。
然後,輕輕地,揉了揉。
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傻丫頭。」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
「我們不是朋友嗎?」
「你以前幫了我那麼大的忙,現在你遇到難處了,我幫你一把,不是天經地義的?」
朋友……
天經地義……
這幾個字,像一股暖流,瞬間湧進了姚清竹冰冷的心房。
陳思淵的手,從她的頭頂拿開。
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里多了一絲探究。
「說實話。」
「我也挺想知道的。」
「你家裡人,到底是抽了什麼風。」
「居然會給你找一個……人品那麼惡劣的男人去相親。」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
徹底壓垮了姚清竹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
她心頭猛地一熱。
鼻子一酸。
眼眶,唰的一下就紅了。
那股被她強行壓抑下去的委屈、憤怒、羞辱,在這一刻,盡數翻湧了上來。
眼淚,差一點點,就要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