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弘文抬起頭,慘然一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那個弟弟,林弘毅,您昨天也見識過了。」
「他就是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所以,我爸幾乎是把所有的希望,全部都壓在了我的身上。」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下來,呼吸都變得有些粗重。
陳思淵終於有了反應。
他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在這死寂的包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眉毛一挑,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所以呢?」
「你跟我說這些,是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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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思淵的語氣很平淡,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切斷了林弘文好不容易醞釀出的悲情氛圍!
林弘文的臉色,又白了一分。
他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長。
他像是一尊石雕,一動不動,只有劇烈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許久之後,他才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
「所以……」
「所以當我知道,我陽痿的時候,我只覺得……天都塌了。」
這三個字,他說得極輕,卻仿佛抽乾了他所有的精氣神,整個人的肩膀,都在瞬間垮了下來。
「我嘗試過各種辦法治療,國內的,國外的,中醫,西醫……」
「但是,根本沒辦法治好。」
陳思淵聞言,修長的手指在溫熱的茶杯壁上輕輕轉動著,若有所思。
「可是,我怎麼聽說,小林總你現在也有一個親生的孩子?」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直刺林弘文的內心深處!
「雖然……是做的穿刺取精,才弄出來的試管嬰兒。」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林弘文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血色盡褪,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幾乎要從椅子上摔下去!
他……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連這種最隱秘的細節,他都知道!
林弘文搖了搖頭,與其說是在回答陳思淵,不如說是在喃喃自語。
「是……的確是這樣……」
「但是,陳先生……」
他抬起頭,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哀求的神色。
「一個男人,硬不起來。」
「這種打擊,是致命的。」
「我根本無法承受這樣的打擊,所以那段時間,我的心態……也有些失衡了。」
陳思淵看著他這副幾近崩潰的模樣,眼神里卻沒有絲毫的同情。
他反而輕笑了一聲。
「是嗎?」
「但是我看著,小林總你現在這個樣子,挺好的啊。」
「談吐得體,舉止沉穩,就連泡茶的手藝都這麼專業。」
「哪裡還有半點失衡的樣子?」
林弘文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緩緩低下頭,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苦笑,那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絕望。
「那……那都是裝的。」
「陳先生,你不懂。」
「人前越是從容,人後……就越是崩潰。」
陳思淵臉上的笑意,終於徹底收斂了。
他看著林弘文,眼神冰冷得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所以呢?」
他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我又不是醫生。」
這句話,像一盆淬了冰的涼水,從林弘文的頭頂,兜頭淋下。
將他心中剛剛燃起的最後一絲傾訴欲,澆得乾乾淨淨。
他渾身一顫,臉色愈發蒼白如紙,嘴唇蠕動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雙曾經盛滿了精英傲氣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搖搖欲墜的哀求。
終於,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抬起頭,直視著陳思淵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
「噗通」一聲!
林弘文,這位萬坤影業未來的掌舵人,林氏集團精心培養的繼承者,竟然就這麼直挺挺地從椅子上滑落,跪在了地上!
他的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聲音沉悶,卻充滿了決絕。
「陳先生,我不是在向您訴苦。」
「我只是……只是想要懇求您。」
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
「請您,務必幫我隱瞞這個消息。」
「如果這件事真的宣揚出去,那我……我真的無法面對。」
他抬起頭,眼中血絲密布,布滿了恐懼與絕望。
「到時候,我只有……只有選擇自我了斷這一條路了。」
陳思淵的眉梢,終於輕輕挑動了一下。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林弘文,眼神里沒有半分憐憫,反而多了一絲審視的意味。
「你是在威脅我?」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林弘文的心上。
「不!」
林弘文幾乎是下意識地尖叫出聲,隨即又拼命地搖頭,像一個撥浪鼓。
「不,我沒有,我不敢!」
他匍匐在地上,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
「陳先生,我不是在威脅您。」
「我是在求您。」
他抬起手,似乎想抓住陳思淵的褲腳,卻又在半空中頹然放下。
「我父親,我弟弟,他們做錯了事,罪有應得。」
「我只請求您,看在我今天全盤托出的份上,幫我……幫我保守這個秘密。」
陳思淵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更加奇怪了。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富有節奏的「噠、噠」聲。
「這就奇怪了。」
他慢悠悠地開口。
「你父親昨天晚上已經找過我了。」
「你應該很清楚,我跟他已經達成了協議,只要你們不再來招惹我,那些證據就會永遠爛在我的硬碟里。」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特地跑來跟我談這件事?」
林弘文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苦澀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因為……那不一樣。」
「陳先生,在您看來,我身體的狀況,和我父親的那些罪證,或許是捆綁在一起的。」
「但是,對我父親來說,不是的。」
他抬起頭,眼神里第一次閃爍出一種近乎清醒的、屬於商人的算計光芒。
「對於我父親來說,我身體的情況,或許會給他帶來一些困擾,但他有的是辦法應對。」
「畢竟,就像您說的那樣,我雖然陽痿,但並不是沒有生育功能。」
「林家的香火,斷不了。」
「可是!」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