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綰月絮絮叨叨地在前面介紹著：
「這是部落長老們送來的東海鮫珠，據說夜裡能自行發光……」
「那是母親留下的雲霞緞，做了這床帷幔……」
「窗欞上的並蒂蓮，是族中巧手的姑娘們剪了三天才……」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語速，越來越快。
她仿佛要用這些瑣碎，填滿空間的寂靜，掩蓋自己內心的慌亂。
她自始至終，不敢回頭看曹巨基一眼。
她害怕，怕從曹巨基眼中看到憐憫，或是更讓她無法承受的……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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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她的腳步，停在了衣架前。
上面懸掛著一套……極其華麗繁複的大紅嫁衣。
金線銀絲繡著繁複的圖騰，在燭光下流光溢彩，象徵著地位與榮耀。
她伸出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那冰涼的絲綢。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堅持……
在這套象徵著「歸宿」的嫁衣面前，仿佛都變的蒼白無力。
一隻溫暖的手，默默地從身後伸過來，輕輕握住了她微涼而顫抖的手指。
龍綰月渾身劇烈一震，卻沒有掙脫。
曹巨基稍稍用力，將她轉過身，攬入自己懷中。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寬厚的手掌，一下一下，輕柔地拍著她的後背。
如同安撫一個，受盡委屈的孩子。
這無聲的安慰，瞬間擊潰了龍綰月所有的心防。
她先是無聲地落淚，淚水，迅速浸濕了曹巨基的衣襟。
然後，壓抑的嗚咽，變成了崩潰的痛哭……
積蓄了數月的委屈、不甘、憤怒、怨恨，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混蛋……曹巨基你這個混蛋！！」
她一邊哭，一邊用拳頭，捶打著他的胸膛，力道不輕。
「你為什麼要出現……為什麼要來招惹我！！」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罵到後來，言語已經無法宣洩她的情緒……
她開始用手掐他臂膀的軟肉，甚至低下頭，隔著衣物，狠狠咬在他的肩頭。
曹巨基悶哼一聲，眉頭微蹙，卻依舊沒有推開她，也沒有阻止。
他只是默默承受著這一切，手臂依舊穩穩地環著她，提供著支撐。
等到她力氣用盡，哭聲漸歇，只剩下無助的抽噎時，曹巨基才緩緩鬆開她一些。
他沒有去看自己可能已經青紫的臂膀，或被咬痛的肩膀。
而是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一個精緻的禮盒。
他打開盒子，裡面並非修仙界常見的鳳冠霞帔，或華服法衣。
而是一套，龍綰月從未見過的服飾……
潔白的頭紗，緞面光滑如月華，裁剪優雅別致的裙身，上面點綴著細碎的、仿佛星辰般的晶石。
「這叫『婚紗』。」
曹巨基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絲遙遠的追憶……
「我曾經去過一個世界，在那裡，女孩子們在成婚時穿上它，象徵著……純潔無瑕的愛與承諾。」
他將禮盒遞到了龍綰月面前，淡淡地說：「這是給你的。放眼整個修仙界，只此一套。」
龍綰月愣愣地看著這套潔白勝雪的婚紗。
它與屋內大片刺目的紅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美的有些不真實。
曹巨基這些年在修仙界，弄出了很多新奇好看的「制服」。
她有所耳聞，甚至收集的也有，但確實唯獨沒有見過這一套。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和尖銳的質疑：
「是你……原本給顏小米準備的？」
曹巨基迎著她的目光，平靜地搖頭，語氣斬釘截鐵：
「她不配。」
龍綰月，有些錯愕。
她沒想到，曹巨基會如此直接地評價那個……
與他羈絆極深、行事妖異卻似乎得到他全然信任的女子。
「那……你讓我明天穿這個？」
她聲音乾澀的說：「可我……明天不是嫁給你。」
曹巨基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一抹帶著自嘲的、近乎悲哀的笑容，輕聲說：「我……也不配。」
他看著那潔白的婚紗，眼神很複雜，繼續說道：
「我和顏小米，從根子上說，都不是什麼好人。」
「我們自私，涼薄，行事只憑喜好，罔顧世俗，甚至……可以稱得上惡趣味。」
「我們彼此吸引，靈魂契合，也深愛對方，但我們之間……」
「那種帶著毀滅和占有欲的、扭曲又熱烈的感情，與這象徵純潔和祝福的『婚紗』……格格不入。」
「我知道，什麼是純粹的愛，正如我知道，我永遠無法給你，也無法承載。」
「我能給你的，或許只有這一刻的真心，和這件你本該擁有的象徵物……」
「哪怕，只是片刻的幻夢。」
他的語氣里，沒有虛偽的懺悔，只有一種深切的、對自己本性的認知和某種無奈的悲哀。
他這番『真小人』的坦誠，反而讓他的話，聽起來有了幾分沉重的真實感。
可這番話，像是一根柔軟的針，刺中了龍綰月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她原本滿腔的恨意和委屈，竟奇異地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所取代。
她看著他眼中那罕見的、毫不掩飾的黯淡，忽然覺得……
這個看似擁有一切、強大不羈的男人，內心或許也有著他無法填補的空洞。
她接過那盛放著婚紗的盒子，緊緊抱在懷裡，仿佛抱著一個易碎的夢。
她抬起頭，眼中淚痕未乾，卻閃爍著一種堅定的、義無反顧的光芒：
「這衣服……我不會穿出去的。」
「海無極，也不配。」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我現在……只穿給你一個人看。」
曹巨基深深地看著她，眼中掠過一絲動容，他點了點頭：
「好，我幫你。」
當那身潔白的婚紗，終於穿戴在龍綰月身上……
當頭紗輕輕覆蓋在她烏黑的髮髻上時，曹巨基的呼吸仿佛停滯了一瞬。
燭光下，她清麗的面容被潔白襯托的愈發聖潔，宛如月下仙子，不染塵埃。
平日裡眉宇間的英氣被柔化，只剩下一種驚心動魄的純淨之美。
他痴痴地望著，半晌，才近乎嘆息般地吐出兩個字：
「真美。」
龍綰月臉頰緋紅，羞怯地低下頭。
隨即，她又勇敢地抬起，望進他深邃的眼眸中。
她輕聲呢喃，帶著一絲祈求，一絲確認：
「師尊……曹巨基……抱抱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