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這樣,他父親一個人可決定不了今日的事情。
來自萬荒域那邊的責罰,別說他父親一人,就是整個恆沙族都承受不起。
三族老看著沙煊那張明滅不定的流沙面龐,嘆了口氣。
他知道兒子聽懂了。
有些事,不是不想做,而是不能做。
恆沙族被流放至此,已是苟延殘喘。
若是再觸怒萬荒域,只怕連這片「貧瘠」的恆沙天都待不下去了。
尋常人,他們恆沙族可以不理會,但是一尊鴻蒙仙的話,他們的確是可以考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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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僅此而已。
「還有一件事。」 三族老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沙煊抬起頭,看向父親。
三族老沒有看他,而是微微側頭,目光落在那個祭壇守衛統領沙一身上。
最後,他的目光停在了那道籠罩著祖祭壇的淡金色結界上。
那道結界,依舊流轉著玄奧的光紋,如同呼吸般有節奏地明滅。
淡金色的光壁光滑如鏡,沒有一絲裂痕,沒有一絲波動。
「你猜...」 三族老的聲音很輕,輕到仿佛在自言自語,「為什麼宙天令失效了?」
沙煊猛地一怔。
宙天令失效,這是他從剛才就一直想不通的問題。
宙天令是真的,結界也是真的,兩者之間的共鳴也是真的,可偏偏,結界打不開。
這完全不合常理,完全違背了他對祖祭壇的所有認知。
他下意識地看向沙一,又看向結界,腦海中思緒翻湧。
三族老沒有再說下去。
他知道,以沙煊的聰明,一定能想明白。
如果宙天令是真的,如果沙一沒有搞鬼,如果結界本身沒有問題,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有人在結界上動了手腳。
而且,那個人,擁有能夠瞞過沙煊、瞞過沙一、甚至瞞過守衛統領的權限。
那個人,在恆沙族中,地位極高,權限極大。
那個人……
三族老沒有說出那個名字。
但他的目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個人很可能就是......
他們恆沙族的族長!
沙煊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致。
沙煊的思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層層擴散,久久無法平息。
宙天令,恆沙族至寶,開啟祖祭壇守護結界的唯一鑰匙。
此物共有兩枚,一枚在族長手中,一枚在祭壇守衛統領沙一手中。
宙天令是真的,而結界本身沒有損壞。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有人在結界上動了手腳。
而能夠對祖祭壇結界動手腳的人,整個恆沙族,有且只有一人。
因為宙天令的最終歸屬權,在族長手中。
他剛才使用宙天令,雖然沒有打開結界,但宙天令與結界之間的共鳴,必然已經觸發了某種警報。
族長,是不是已經感應到了?
是不是正在趕來的路上?
興師問罪?
沙煊不敢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父親。
其依舊面色平靜,深褐色的長袍在微風中輕輕飄動,暗金色的眼眸深邃如淵,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沙煊知道,父親一定也想到了這一層。甚至,父親可能比他更早想到。
父子二人,隔著半步的距離,沉默著,各自心懷驚濤。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道尖銳的聲音,如同利刃劃破布帛,刺進了每一個人的耳膜。
「老三,你還在等什麼?」
是二族老。
她佝僂著身子,墨色長袍在微風中輕輕飄動,手中黑色的拐杖柱在虛空中。
她的臉上,滿是不耐煩的神色。
那雙清亮的眼眸中,原本的冷漠與審視,此刻已變成了毫不掩飾的不悅。
「還不直接將這幾人拿下?」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三族老沒有回應。
同為族老,其他人害怕大族老和二族老,他可不怕!
他沒有看二族老,沒有看大族老,也沒有看那些禁衛。
他的目光,落在林辰身上。
二族老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拄著拐杖,向前走了兩步,墨色長袍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她的聲音更加尖銳了:「老三,你是聽不懂我的話嗎?」
三族老沉默了片刻,看向林辰,他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很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鄭重:
「閣下。」
「使用宇宙神道的事情,我自己做不了主。」
他說得很坦然,沒有絲毫遮掩。
在恆沙族,宇宙神道的使用權限,不在長老,不在族老,而在族長。
即便是他這位三族老,也無權私自決定。
林辰的目光也落在三族老身上。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到看不出任何情緒。
「不過——」 他話鋒一轉,聲音依舊低沉,卻多了一絲別的意味,「閣下若是真想使用,還需要……擁有讓我們心服口服的手段。」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讓他們心服口服的手段。
這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
林辰需要展現出足夠的力量,強大到能夠鎮壓恆沙族六大鴻蒙仙的力量。
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名正言順」地讓林辰使用宇宙神道。
三族老這是在給林辰出題,也是在給恆沙族找台階。
如果林辰真的有那份實力,強大到整個恆沙族傾盡全力都無法抗衡,那麼讓他使用宇宙神道,就不是「私自啟用」,而是「無力阻止」。
到時候,萬荒域那邊追究起來,恆沙族也有話說。
不是我們想開,是我們攔不住。
三族老說完,便沉默了下來,靜靜地看著林辰,等待著他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