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兩側，數百道身影靜立如松。
那些身影有的身材修長婀娜，周身仙光繚繞如雲霞，髮髻高挽，瓔珞垂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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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魁梧如山，肩寬體闊，甲冑在身，一縷縷陽剛霸烈的氣息從他們周身溢出，連仙霧都被灼得微微翻湧。
有的背後展開一對對光羽，羽毛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法則道紋，每一根都像是一柄被壓縮到極致的利劍。
有的腰間懸著仙劍，劍未出鞘，劍意卻已經瀰漫開來，將周圍的空間切割出細密如蛛絲的裂紋。
更有的身形龐大如巨岳，通體覆著仙光流轉的鱗甲，爪如天鉤，目如日月，每一口呼吸都讓整座大殿微微震顫。
可凌川看不清他們的面容。
每一道身影的面孔上都籠罩著一層極其朦朧的光芒，那光芒如同被壓縮了千萬層的薄紗，將五官徹底遮蔽。
他只能看見那些身影的輪廓、姿態、氣息，卻無法窺見他們真實的模樣。
仿佛有一種極其強大的天地法則，隔在了他與這些身影之間。
但凌川能感覺到一種極其微妙的東西，那些身影雖然看不清面容，可他們微微前傾的軀幹，無一不透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尊敬。
他來不及細想，目光越過那些身影，朝大殿盡頭望去。
王座之上，一個男子正坐在那裡。
那男子看上去不過三十許歲的模樣，面容冷峻而威嚴，如同被時光打磨了千萬年的神玉。
他的五官與凌川一模一樣，眉如遠山含劍，鼻如峻峰挺立，唇如刀削般鋒利，下頜線條分明而硬朗。
只是那張臉，比凌川多了太多東西。
那雙眼底深處翻湧著一種俯瞰萬古的漠然。
暗金色的重瞳在他眼中緩緩旋轉，九重瞳仁層層疊疊，如同一朵由時光雕刻而成的九瓣金蓮，每一片蓮瓣都映照著一個不同的時空。
他的身上穿著一件凌川從未見過的仙服帝袍，通體呈一種極其純粹的暗金色，袍面上用銀絲繡著密密麻麻的天道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在緩緩流轉，如同一片被穿在身上的星河。
帝袍的衣角垂落在王座之上，與整座大殿的白玉地板融為一體，仿佛那件袍子本身就是這座大殿的一部分，與這座裁決神殿共生共榮。
而最讓人心神震撼的，是他身後的九重功德光輪。
那九重光輪緩緩旋轉，每一重光輪都比前一重更加宏大、更加璀璨。
九重功德光輪在男子身後緩緩旋轉，九重疊加之下，那股氣息浩瀚如星海，深邃如淵獄。
他的周身仙氣瀰漫，每一縷仙氣中都蘊含著極其濃郁的天地法則。
那些法則太過深奧，深奧到凌川化神期的修為連看一眼都覺得神魂在震顫。
那男子坐在王座之上，如同坐在這片天地的盡頭，坐在這段時光的源頭，坐在這條因果長河的彼岸。
他的目光落在凌川身上，那雙九重瞳仁微微轉動了一下。
「你來了。」
男子的聲音如同一道從九天之上垂落的仙音，低沉而溫和，平靜而篤定，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靈魂都在戰慄的天地共鳴。
凌川感覺自己的靈魂在這道聲音面前如同一粒塵埃，輕得幾乎不存在。
「你……你是？」
凌川雖然猜到對方的身份，但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男子看著他，那雙眼底深處翻湧的九重瞳仁微微轉動了一下，九重功德光輪在他身後輕輕旋轉。
「本仙君，是未來的你。」
凌川的瞳孔猛然一縮。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嗡嗡作響，無數念頭在那一瞬間同時炸開。
自己的以後，這麼強嗎？
仙君。
裁決仙君。
那九重功德光輪，那仙服帝袍，那九重瞳仁，那周身瀰漫的仙氣，那整座裁決神殿中數百道對他俯首稱臣的模糊身影……
凌川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想到過自己未來會變強，可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強到這種地步。
仙君，那可是仙呀！
那是俯瞰萬古，縱橫時空，一言可決天地生滅的存在。
凌川的心底在那一瞬間湧起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那情緒中混雜著一絲極其隱蔽的惶恐。
但他來不及多想這些。
「如果你真的是未來的我！」
凌川的聲音猛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撕裂般的急切，「請幫幫我師尊！他在外面被烈陽……」
未來凌川微微抬了抬手。
那隻手輕輕抬起的那一瞬間，凌川感覺自己的聲音被一道無形的力量溫柔地裹住了，如同一片落在湖面上的葉子被水流輕輕托起。
「不必著急。」
未來凌川的聲音平靜而篤定，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這裡的時間是靜止的。」
「等你回去之後，外面也只不過是過去一瞬間罷了。」
凌川微微愣了一下。
方才那一瞬間的緊張與焦灼如同一團被澆了冰水的火焰，迅速熄滅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在胸腔中緩緩轉了一圈，將那些雜念逐一壓下。
然後他抬起頭，重新看向王座上的未來凌川。
未來凌川看著他，那雙眼底深處翻湧著極其複雜的光。
「你獻祭了悟道樹枝？」
凌川點了點頭：「是。」
未來凌川沉默了一息。
他的右手在王座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那一聲極輕極輕，卻讓整座裁決神殿的仙霧都微微震顫了一瞬。
「好魄力。」
他開口了，聲音里多了一絲讚賞。
「要知道，那可是悟道樹，就是上界之人知曉，都會動心的天地至寶。」
凌川聽到這句話，瞳孔猛然一縮。
上界。
未來凌川這句話里，藏著一個他從未觸碰過的世界。
但他來不及深想，因為下一刻，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猛然抬起頭，那雙暗金色的重瞳死死盯著王座上的未來凌川。
「你當年……難道獻祭的不是悟道樹枝？」
未來凌川的九重瞳仁在那一瞬間微微凝滯了一息，眼裡帶著一絲遺憾。
「對，我獻祭了本命靈槍。」
未來凌川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落在凌川耳中，都如同一道天雷。
凌川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然縮到了極致，瞳孔深處的雷紋瘋狂閃爍。
「什麼？」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