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月從那棟讓他靈魂發顫的大樓里出來，被夜風一吹，才找回一點屬於自己的知覺。
他站在路邊，看著自己的那輛黑色賓利，覺得無比陌生。
司機拉開車門，他卻擺了擺手，自己繞到駕駛座，把司機趕到了副駕。
他需要用速度，來發泄掉心裡那股幾乎要撐爆胸膛的恐懼和憤怒。
窗外的霓虹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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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月死死地握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
吳總監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和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在他腦子裡循環播放。
「你們公司，踢到了什麼東西，你自己心裡，應該有點數。」
「老子頭上的這頂帽子，都得跟著你們一起陪葬！」
陪葬。
李星月腳下的油門踩得更深了。
他現在只想做一件事。
他要回去，親手掐死那個叫江曼妮的蠢貨。
他摸出手機，撥通了陳姐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李總！」
「把江曼妮給我帶回公司，現在。」
李星月的聲音很平靜。
可電話那頭的陳姐，卻無端打了個冷顫。
「李總，曼妮她剛受了刺激，情緒不太穩定，我們正準備回家……」
「我讓你，把她，帶回公司。」
李星月一字一頓的說出來。
「聽不懂嗎？」
「懂，懂了！李總，我們馬上回去！」
陳姐掛了電話，看了一眼后座上還在哭哭啼啼，咒罵著網絡的江曼妮，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
她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在路口一個急轉，調頭向公司駛去。
「你幹什麼！」江曼妮被甩得撞在車門上，尖叫起來，「不是說回家嗎！」
「李總讓我們回公司。」陳姐的聲音有些乾澀。
「回去幹什麼？他現在不應該去渣浪那邊找關係，把我的號要回來嗎？回公司有什麼用！」江曼妮完全無法理解。
陳姐沒有回答。
她只是從後視鏡里，用一種複雜的表情看了江曼妮一眼。
到了公司，一切就都清楚了。
星月娛樂的大樓，往日裡這個時間點依舊是人聲鼎沸，堪比白晝。
可今天，卻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
一樓大廳的燈只開了一半，幾個行政部門的員工抱著紙箱，雙目無神地從她們身邊走過。
江曼妮皺了皺眉，「公司怎麼了？大半夜的搞什麼消防演習？」
陳姐沒說話，領著她快步走向電梯。
李星月的辦公室在頂樓。
電梯門打開，走廊里空無一人。
總裁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面沒有開燈，只有一抹巨大的落地窗，將整個上京的夜景，盡數鋪陳進來。
一個人影，背對著門口，坐在老闆椅上。
「李總！」
江曼妮一肚子的委屈和火氣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她推開門沖了進去。
「你總算肯見我了！你必須給我個說法，我的圍脖為什麼會炸號，我的歌為什麼會下架，公司養的公關團隊都是死人嗎！」
椅子緩緩轉了過來。
李星月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窗外的城市燈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我問你一件事。」
他的聲音很輕，很飄。
「前兩天，在第一醫院，你為什麼要去為難那個女人？」
江曼妮愣了一下，隨即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
「哦，你說那個不長眼的東西啊。怎麼了？一個素人而已，也值得李總你親自過問？」
她完全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呢，不就是讓她在網上出了點名嗎？這點流量都接不住，活該她倒霉。」
「流量？」李星月重複著這個詞。
他慢慢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到江曼妮面前。
「你把網暴一個普通人，當成賺流量的手段？」
「這有什麼不對嗎？」江曼妮梗著脖子反問，「這個圈子不都這麼玩？粉絲就是我們的武器，輿論就是我們的陣地！這套規則，不是你教我的嗎，李總？」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了整個寂靜的辦公室。
江曼妮被打得一個趔趄，整個人都懵了。
她捂著火辣辣的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星月。
「你……你敢打我？」
「打你？」李星月笑了，那笑容猙獰又扭曲，「江曼妮，我他媽現在想殺了你！」
他一把揪住江曼妮的衣領，幾乎是把她提了起來。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嘴裡那個『不長眼的東西』，我們公司，完了！」
「稅務，工商，光點總局！所有人都他媽在查我們！公司的帳戶全被凍結了！明天早上，我們就要宣布破產清算！」
「你那些所謂的作品，永遠不可能再上架！你那張臉，以後也別想再出現在任何屏幕上！」
「你，江曼妮，還有那五十多個跟著你一起發瘋的蠢貨，全都完蛋了！」
李星月的聲音，從低吼變成了咆哮，震得江曼妮耳膜嗡嗡作響。
可她還是不信。
「不可能……就因為一個素人？她是什麼天王老子嗎？」
「天王老子？」李星月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他鬆開江曼妮，踉蹌著退了兩步，指著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不是天王老子。」
「可她背後站著的人，能讓天王老子跪下！」
「你以為你得罪的是誰？」
李星月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告訴你，要是殺人不犯法，你這種蠢貨，早就被人挫骨揚灰千百遍了！」
「那個姓蘇的女人，是連吳總監那種級別的人物，提起來都要客客氣氣，敬上三分的存在！」
「你算個什麼東西？」
江曼妮徹底傻了。
她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吳總監……
光電總局的吳總監？
那個決定著整個圈子裡所有人生殺大權的人？
他……都要敬上三分？
李星月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的怒火沒有半點消減，反而燒得更旺。
他回到辦公桌後，拿起那份吳總監給他的文件，狠狠摔在江曼妮的臉上。
「你自己看！」
「看看你，和你的那群好姐妹，都幹了些什麼好事！」
紙張散落一地。
江曼妮低著頭，看著最上面那張紙上，自己那個被紅叉劃掉的名字。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