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是劉軍壓抑而急切的呼吸聲。
整個嵐國最頂尖的數據分析小組，束手無策。
這個問題，只有他能解決。
國家需要他。
「我……」
林煜開口，卻只發出了一個乾澀的音節。
他的腦海里，閃過的不是「崑崙」引擎複雜的結構圖，也不是那串紊亂的數據流。
而是一個小女孩倔強地仰著頭，對他說「我媽媽不是壞女人」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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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蘇清顏抱著紙箱，蹲在路邊，肩膀微微聳動的，那個單薄又絕望的背影。
「小煜？」
劉軍感覺到了他的遲疑。
「有什麼難處？」
林煜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院長，我這邊……也出了點事。」
「我的家人，她們被網暴了。」
林煜沒有繞圈子。
「因為一個叫江曼妮的明星，一個女人現在被全網攻擊，工作也丟了，還有我五歲的女兒……」
他用最簡短的語言，敘述了這地獄般的二十四小時。
電話那頭，劉軍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
「這幫戲子！」
一聲怒喝，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
「又是這幫資本操控輿論的腌臢貨色！」
「小煜，你別急，我現在就……」
「院長，」林煜打斷了他，「『崑崙』那邊，我明白有多緊急。」
「但是，我不能走。」
「我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她們。」
林煜的聲音透著堅定。
「五年前，我為了『蜂巢』計劃，一聲不吭地消失了。」
「我讓她一個人，面對所有人的不解和議論。」
「我讓她一個人，懷著孕，被我爸媽趕出家門。」
「我讓她一個人，生下我們的女兒。」
「我讓她一個人，拉扯著孩子，在這座城市裡苦苦掙扎了五年。」
「這五年，我欠她的，欠我女兒的，我這輩子都還不清。」
「國家需要我，我去了，無怨無悔。」
「可現在，我的妻子，我的女兒，她們需要我。」
「她們因為我，因為我這項工作的保密性質，正在被千夫所指，被萬人唾罵。」
「如果這個時候，我再因為工作，把她們丟下，那我林煜，就不配當一個男人，不配當一個父親！」
他幾乎是一口氣說完。
胸口劇烈地起伏，五年來的愧疚與虧欠，在這一刻盡數噴薄而出。
這不僅是在向劉軍解釋，更像是在對自己宣告。
電話那頭，又一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林煜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麼「任性」。
在國家最高級別的項目面前，任何個人私事，都顯得微不足道。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無論如何，他也要留下來。
「我明白了。」
劉軍的聲音，重新響起，卻出乎意料的平靜。
「小煜，你做的對。」
林煜怔住了。
「一個連自己的小家都護不住的人，何談去保衛國家這個大家？」
劉軍的語氣里，沒有半分責備，反而帶著欣慰。
「你為國家奉獻了五年青春，錯過了妻子最需要你的時候，錯過了女兒的出生和成長。」
「這是國家欠你的。」
「現在你回去了，想要補償她們，這是天經地義。」
「我們搞科研的，是人，不是冰冷的機器。」
「我們也有家人，也有七情六慾。」
「國士，決不能流血又流淚。國士的家人，更不能受半點委屈！」
劉軍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鏗鏘。
「這件事，你不用管了。」
林煜還沒反應過來：「院長，這是我的家事……」
「狗屁的家事！」
劉軍直接爆了粗口。
「從你林煜的家人受到不白之冤的那一刻起，這就不是你的家事，是我們的事，是國家的事！」
「你林煜是我們『蜂巢』計劃的總師，是嵐國最年輕的院士，是國之重器！」
「有人敢把髒水往國士的家人身上潑，那就是在打我們所有科研人員的臉！是在動搖我們的軍心！」
「這口氣，我咽不下，國家也決不容許！」
林煜握著電話，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我來處理。」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立刻，馬上，去到你妻子和女兒的身邊，好好陪著她們，安撫她們。」
「『崑崙』那邊，我讓備份小組先頂著。等你處理好家裡的事，再回來。」
「聽明白了嗎？」
「……是。」
林煜的眼眶，有些發熱。
「謝謝您，院長。」
「謝個屁。」
劉軍哼了一聲。
「臭小子，有女兒了這麼大的事，一起工作那麼久提都沒提過，回頭再跟你算帳！」
電話，掛斷了。
林煜還維持著那個姿勢，久久沒有動。
他知道劉軍說得出，就做得到。
那不是安慰，是承諾。
……
另一邊。
劉軍掛掉電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打開自己的辦公電腦，登陸了微博。
當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謾罵，看到蘇清顏被惡意P過的丑圖，特別是當他看到，連一個五歲孩子的隻言片語都被掛出來，打上「私生女」的標籤任人攻擊時。
劉軍身上的儒雅和溫和，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屍山血海里才會有的凜冽殺氣。
「好，好得很啊！」
他怒極反笑。
「無法無天了！」
「一個國家的英雄，在前方為國鑄劍，他的妻女，就在後方被一群資本豢養的狗，肆意欺凌？」
「這就是我們保護下的人民？」
「這就是所謂的輿論場？」
「一幫子沒有脊梁骨的下三濫！」
他拿起桌上那台紅色的加密電話，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老劉？什麼事火氣這麼大？」對面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
「王局長，我問你，我們軍工體系的家屬，是不是受國家保護？」
對面的王局長愣了一下：「當然，這是寫進條例的。」
「那我現在告訴你，我們『蜂手』計劃的總師，他五年未歸家的愛人和他五歲的女兒，正在被一個明星煽動全網網暴。你說這事兒，該不該管！」
「什麼？！」
王局長的聲音也變了。
「誰？哪個總師？我怎麼不知道？」
「林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