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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實打實的政績

  「你爸?」

  「他現在,可為難不了我。」

  他笑著,坐到床邊,將她重新攬進懷裡。

  「放心吧,搞定了。」

  「從今天起,你爸媽的特供,我吃定了!」

  祁同偉那句「我吃定了」,帶著三分得意,七分霸道。

  他正想順勢將懷裡的人兒抱得更緊些,樓下,卻傳來了一道平靜但極具穿透力的聲音。

  「祁同偉。」

  「你下來一下。」

  是鍾正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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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還滿臉幸福紅暈的鐘小艾,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緊張地抓住了祁同偉的胳膊。

  「我爸他……」

  祁同偉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

  他輕輕拍了拍鍾小艾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沒事。」

  「我去去就回。」

  他起身下床,整理了一下略有些褶皺的衣領,轉身走出了房間。

  剛才的輕鬆氛圍,蕩然無存。

  樓梯間的光線有些昏暗。

  祁同偉一步步走下去,客廳里的景象重新映入眼帘。

  鍾正國還坐在原來的位置,背脊挺得筆直,手裡端著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他沒有看祁同偉,只是盯著面前的虛空,仿佛在思考什麼國家大事。

  直到祁同偉走到他面前,他才緩緩抬起眼皮。

  「你覺得,你剛才說的那些,能說服我?」

  鍾正國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祁同偉沉默著,沒有回答。

  「你覺得沙瑞金會安安分分,跟你老師高育良一起,攜手並進,共創漢東經濟的輝煌?」

  鍾正國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祁同偉眉頭微皺。

  「叔叔,漢東現在的情況,穩定壓倒一切。」

  「沙書記是聰明人,他知道什麼才是他這個階段最該做的。」

  「把經濟搞上去,把緬國的項目落地,這才是實打實的政績。」

  「至於鬥爭……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鍾正國聽完,嘴角扯出一個近乎嘲諷的弧度。

  「呵呵。」

  「政績?」

  「對沙瑞金這個級別的人來說,有一種東西,永遠比政績更重要。」

  「那就是政治安全。」

  他放下茶杯,杯底和茶几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沒有政治安全,你所有的政績,都可能是在為他人做嫁衣!」

  「你還是太年輕了,同偉。」

  「你只看到了漢東這一畝三分地,卻沒看到這盤大棋真正的棋手,坐在什麼地方。」

  祁同偉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鍾正國靠在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眼睛銳利得嚇人。

  「我問你,掃清趙立春餘毒,這面大旗,沙瑞金能扛多久?」

  祁同偉沒有立刻回答。

  鍾正國自問自答。

  「他能扛一輩子!」

  「只要他想,漢東任何一個幹部,他都可以扣上一頂『趙家餘毒』的帽子!」

  「這是尚方寶劍,你懂嗎?」

  「上面派他來漢東,不是讓他來當和事佬,你好我好大家好的。」

  「恰恰相反!」

  鍾正國的聲音陡然拔高。

  「上面最忌憚的,就是一個地方,上下一心,一團和氣!」

  祁同偉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這些話,徹底顛覆了他之前的認知。

  「這不符合邏輯。」

  「內耗對誰都沒有好處,只會拖累發展。」

  「夠了!」

  鍾正國打斷了他。

  「你還在用經濟邏輯去套政治邏輯!」

  「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你懂什麼叫『京地關係』嗎?」

  這個詞,祁同偉當然懂。

  但在這一刻,從鍾正國的嘴裡說出來,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分量。

  「一個省,為什麼要設一個書記,一個省長?」

  「讓他們桃園結義,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鍾正國的話里,帶著濃濃的譏諷。

  「那是讓他們相互制衡!相互監督!」

  「是懸在彼此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可現在漢東是什麼局面?」

  「你老師高育良,步步退讓,事事配合。沙瑞金說什麼,他是什麼。」

  「在外人看來,這是顧全大局,是高風亮節。」

  「可在上面看來呢?」

  鍾正國死死地盯著祁同偉,一字一頓地說道。

  「上面只會覺得,他高育良,是不是已經徹底倒向了沙瑞金?」

  「是不是漢東,已經成了沙瑞金的一言堂?」

  「一個失去了制衡作用的省長,一個讓上層疑慮的地方大員……」

  「你覺得,他離被調去人大政協,去某個清水衙門養老,還有多遠?」

  最後這句話,如同九天驚雷,在祁同偉的腦海里轟然炸開。

  他臉上的從容和隨意,在瞬間崩塌,碎得一乾二淨。

  他之前所有的盤算,所有的自信,都建立在一個基礎上。

  那就是高育良會穩坐省長之位,為他保駕護航,直到他順利接班。

  可如果……

  如果高育良被調走了呢?

  那他這個所謂的「接班人」,這個省委常委、政法書記,會瞬間變成無根的浮萍!

  他將徹底暴露在沙瑞金的視野之下,成為一個最顯眼,也最脆弱的靶子!

  冷汗,從他的額角滲出。

  他終於明白了。

  他之前所有的分析,都只停留在漢東省內,只看到了沙瑞金和高育良的表面互動。

  他以為的「和諧」,在高層政治的放大鏡下,竟然是「失衡」的信號。

  他以為的「穩定」,竟然是更大風暴來臨前的死寂。

  「所以……」

  祁同偉的聲音有些乾澀,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沙瑞金他……他不是想不想斗的問題。」

  「而是他必須斗!」

  鍾正國靠回沙發,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熱氣。

  他知道,祁同偉聽進去了。

  「沒錯。」

  「為了向上面證明,他能牢牢掌控漢東的複雜局面。」

  「為了證明,他不是被高育良架空,更不是跟高育良穿一條褲子。」

  「他必須主動出擊,製造鬥爭,並且贏得鬥爭。」

  「他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投名狀。」

  祁同偉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之前的意氣風發和成竹在胸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銳利的,如同鷹隼般的警惕和凝重。

  他想到了自己。

  省委常委,政法書記,公安廳長。

  高育良最得意的門生。

  漢大幫的核心人物。

  在整個漢東,還有比他更合適,分量更足的「投名狀」嗎?

  原來,所謂的危機解除,不過是他的痴人說夢。

  真正的棋局,甚至還沒有正式開始。

  他看著眼前這位看似閒散的老人,心中第一次湧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這才是真正的政治智慧。

  於無聲處聽驚雷。

  於無形處見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