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羞愧得無地自容。
「結果呢？」
祁同偉的語氣愈發嚴厲。
「這件最能出彩、最能讓你站穩腳跟的活兒，你畏畏縮縮，不敢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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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得是鍾小艾！」
「人家鍾檢察長看在高老師的面子上，二話不說，把這攤子事兒給攬過去了！」
「你陳清泉的臉，我祁同偉的臉，還有高老師的臉，都快被你一個人丟乾淨了！」
陳清泉的嘴唇翕動著，想解釋，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廳長……我……我不是……」
他急得快哭了。
「我那是……我那是法院出身啊。」
「檢察院的業務，反貪局的那些道道，我……我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懂啊。」
「我那是怕……」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怕給高老師添亂，怕把事情辦砸了，辜負了老師的信任。」
祁同偉聽到這話，心裡的火氣稍微降下去一點。
他知道陳清泉說的是實話。
這個人，業務上沒得說，就是膽子太小，性格太軟。
「添亂？」
祁同偉冷哼。
「你看看人家程玉銘！」
「紀委那邊新調過來的檢察官，跟你平級。」
「人家為了從劉新建嘴裡套話，都幹了什麼？」
「拎著兩瓶好酒，想跟劉新建拜把子、喝一頓，結果被人家當場舉報。」
「一次不成，去第二次，再去第三次！」
「愣是把劉新建給整不會了，直接捅到上面，說我們檢察院搞刑訊逼供，用酒精腐蝕他革命的意志！」
祁同偉說到這裡，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結果呢？」
「話一個字沒套出來，自己背了個內部警告處分，全局通報批評！」
「你說，他丟不丟人？」
祁同偉話鋒一轉，重新看向陳清泉，眼神里多了一絲複雜。
「可人家至少去做了！」
「辦砸了，也比你這個連試都不敢試的慫包強！」
「你陳清泉，在京州中院當了多少年副院長？審了多少大案要案？」
「你閉著眼睛寫的判決書，都比他程玉銘絞盡腦汁搞出來的東西有水平！」
「業務能力，你比他強了一百倍都不止！」
「可你這股勁呢？」
「你的膽子呢？」
祁同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
「我就是氣！」
「氣你明明手裡攥著一把王炸，非要把它拆開當單牌打！」
「高老師把梯子都給你架到天上去了，你自己不敢往上爬，你怪誰啊！」
「機會給你了，你自己不中用啊，清泉！」
.........
陳清泉坐在副駕駛上，大氣不敢出，剛才祁同偉的每一句話，都抽在他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感覺自己就是個廢物。
一個徹頭徹尾的，扶不上牆的廢物。
黑色的奧迪A6L在車流中平穩穿行，祁同偉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分明。
他罵完了，火氣也泄得差不多了。
「知道我今天帶你去哪兒嗎？」
祁同偉終於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陳清泉身子一抖，茫然地搖了搖頭。
「去省高院。」
祁同偉淡淡地說。
陳清泉的心猛地一跳，更加不知所措了。
去高院幹什麼？
難道廳長要當著彭院長的面，再把自己批一頓？
「檢察院那攤子事，你玩不轉。」
祁同偉瞥了他一眼。
「反貪局的水太深，你這個人，性格又軟，你把握不住。」
「讓你去跟那些老狐狸斗，等於把你扔進狼窩裡。」
「最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陳清泉的臉更白了，嘴唇哆嗦著。
「廳長，我……」
「所以，回高院去。」
祁同偉打斷了他。
「那是你的老本行，是你的專業。」
「你在法院系統幹了小半輩子，閉著眼睛都能把案子審明白。」
「與其在檢察院裡當個婦女之友，天天聽那些八卦閒聊，不如回到你最擅長的地方去，發光發熱。」
陳清泉徹底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已經被徹底放棄了。
他以為祁同偉對他已經失望透頂。
沒想到……
沒想到廳長罵歸罵，卻還是在為他的前途鋪路。
「廳長……」
陳清泉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哽咽著，後面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別急著謝我。」
祁同偉的語氣依舊平靜。
「這次調動，不光是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
「政法系統要擰成一股繩，高院那邊，我需要一個絕對信得過的人。」
「你陳清泉，業務能力我信得過，忠誠度我也信得過，差的就是那股子膽氣。」
「這次把你放回高院，放到彭肅院長手底下，讓他好好磨磨你這塊滾刀肉！」
「彭院長是法院系統的老前輩，高老師見了他都得敬三分。」
「他要是肯帶你，比我多說一百句都管用。」
「機會我再給你一次。」
祁同偉把車穩穩停在省高院的大門前。
「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清泉，這是最後一次了。」
陳清泉用力地點著頭，眼淚再也控制不住，順著臉頰滑落。
他抬手胡亂地抹著，重重地承諾。
「廳長，您放心！」
「我……我這次要是再辦砸了，我自己滾蛋，絕不給您和高老師丟人！」
祁同偉沒再說話，推開車門下了車。
門口的法警看到那輛掛著特殊牌照的奧迪，早就立正站好。
一見祁同偉下車，立刻挺胸抬頭，敬了一個標準的禮。
「祁廳長好！」
祁同偉微微頷首，徑直向院內走去。
陳清泉連忙跟上，亦步亦趨地走在祁同偉身後半步的位置。
院子裡來來往往的法院工作人員。
無論是法官還是書記員，看到祁同偉，都紛紛停下腳步，躬身問好。
「祁書記好。」
「祁廳長下午好。」
祁同偉一路點頭致意，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顯得疏遠，又不至於過分親近。
這就是漢東省政法委書記、公安廳長的威勢。
陳清泉跟在後面，看著這番景象，心裡又是敬畏，又是激動。
他知道，自己能跟在這個男人的身後，是多大的榮幸。
兩人來到頂樓的院長辦公室。
祁同偉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
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話音傳出。
祁同偉推門而入。
只見一個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人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審閱著一份文件。
正是漢東省高級人民法院院長，彭肅。
彭肅抬頭，看到祁同偉，有些意外，隨即扶著桌子就要站起來。
「喲，同偉？」
「今天是什麼風，把你這位省委常委給吹來了？」
「快坐，快坐！」
祁同偉連忙幾步上前，伸手按住彭肅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