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的股份，都通過合法的股權轉讓，量化到了個人頭上。」
「現在，大家既是工人，也是股東，幹勁足得很！」
調查組的人員四處看著。
廠區乾淨整潔，機器聲轟鳴，工人們在流水線上緊張而有序地忙碌著。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踏實和希望。
這和他們資料里看到的，那個矛盾重重，瀕臨破產的老大風廠，完全是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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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調查員點了點頭，在本子上一邊記，一邊問。
「你們廠的重組資金，是從哪裡來的？」
鄭西坡笑了。
「這個啊，得感謝我們祁廳長。」
「他幫我們拉來了投資，還請了專業的律師團隊，幫我們把所有法律問題都理順了。」
「我們現在，是一家乾乾淨淨，產權清晰，完全符合現代企業制度的新公司！」
鄭西坡的語氣里，充滿了自豪。
與鄭西坡那樸素的辦公室不同，他兒子鄭廷的廠長辦公室，闊氣得讓人咋舌。
紅木辦公桌，比一張單人床還大。
桌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旁邊是最新款的水果電腦，屏幕上還閃爍著網店的後台數據。
一個穿著緊身連衣裙，染著一頭惹眼紅髮的年輕女人，正膩在鄭廷的懷裡。
「廷哥，你真厲害。」
「這才多久，就把廠子弄得這麼像樣。」
女人的手指，在鄭廷的胸口畫著圈。
鄭廷摟著她，得意洋洋。
「那是，你也不看看你男人是誰。」
「我爸那套老思想，早就該淘汰了。」
「還什麼工人是主人，扯淡！現在是資本說話的時代！」
他叫鄭廷，鄭西坡的獨子。
接手新大風廠後，他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把李達康批下來的那三千五百萬安置費，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給工人？
開什麼玩笑。
他只用一小部分錢，高薪返聘了原來那幫最能打的護廠隊。
誰敢鬧事，就讓這幫人去「講道理」。
剩下的錢，一部分用來簡單裝修廠房，另一部分，就進了他自己的腰包。
至於那個所謂的「漢東新風服裝有限公司」，更是個徹頭徹尾的空殼。
他打著「網際網路+」的旗號，開了個網店，賣的都是從別處批發的便宜貨。
貼上自己設計的「潮牌」標籤，價格翻幾倍。
工人們每天在流水線上忙碌，生產出來的衣服，大部分都積壓在倉庫里。
他真正的算盤，是等把廠子的名聲炒起來，再把地皮和資產一抵押，卷錢跑路。
「廷哥，剛才樓下那些人，是幹嘛的啊？」紅髮秘書扭了扭身子，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鄭廷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京城來的，國家發改委！說是來調研，其實就是下來送錢的。」
「等這筆扶持資金一到，咱們就把這破廠子盤出去，我帶你去港島買包包！」
「討厭啦廷哥！」
兩人正在嬉鬧，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鄭廷趕緊推開秘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清了清嗓子。
「進。」
他爹鄭西坡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幾個神情嚴肅的中年男人。
為首那人，正是國家發改委副主任，馮習易。
「小廷，快，給領導倒茶！」鄭西坡一臉的興奮和自豪。
「這位是國家發改委的馮主任，專門來咱們廠考察的！」
鄭廷立刻換上了一副謙卑又熱情的笑臉，快步迎了上去。
「哎喲，馮主任！您好您好！」
「歡迎領導蒞臨指導工作，我們廠真是蓬蓽生輝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散著煙，那派頭，活脫脫一個在商場混跡多年的老油條。
馮習易沒有接他的煙，只是淡淡地擺了擺手。
「鄭廠長，客氣了。」
「我們這次來，就是想實地了解一下，新大風廠的重組情況。」
馮習易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這個裝修豪華的辦公室。
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個妝容精緻，但眼神有些慌亂的紅髮秘書。
鄭廷心裡咯噔一下。
這領導，譜還挺大。
但他臉上依舊笑容不減。
「應該的，應該的！」
「領導，我跟您匯報一下。」
「現在這個『漢東新風』，跟以前那個老大風廠，已經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鄭廷把他們讓到沙發上，親自泡茶。
「以前那個廠，資不抵債，一屁股爛帳。」
「現在呢，我們是自主品牌，走的是高端潮牌路線，主打年輕人市場！」
他把自己的水果電腦轉過去，屏幕上是他那個網店的頁面。
「您看，這就是我們的線上渠道，現在講究的就是一個『網際網路+』思維，線上線下相結合。」
「O2O閉環，打造我們自己的商業生態！」
一堆時髦詞兒從他嘴裡蹦出來，聽得旁邊的鄭西坡一愣一愣的，眼裡全是驕傲。
我兒子，就是有本事！
馮習易帶來的幾個隨行人員，安安靜靜地坐在後面。
有的在記錄，有的則看似隨意地打量著四周。
其中一兩個人的白襯衫下擺，在坐下的時候，能看到腰間有硬物的輪廓。
馮習易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我聽說，老廠的債務問題很複雜，你們是怎麼做到這麼快就完成切割，並且建立新品牌的？」
這個問題，正中鄭廷下懷。
他要的就是對方問這個！
這可是他最得意的手筆。
「嗨，這說來也簡單。」
鄭廷翹起了二郎腿，身體靠在沙發上，一副指點江山的樣子。
「快刀斬亂麻！」
「老廠是老廠，新廠是新廠。我們通過合法的破產清算。」
「把不良資產全部剝離，然後引入新的投資，成立了現在這家全新的公司。」
「產權清晰，責任明確！」
「對了，忘了跟領導介紹，我現在還是咱們京州市的區政協委員。」
「在推動企業改制這方面，區里和市里都給了我很多支持。」
他特意點出自己的政協委員身份，就是想告訴對方，我上面有人。
馮習易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讚許的神色。
「了不起。」
「鄭廠長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魄力和手腕，真是年輕有為的實業家啊。」
一句「實業家」，讓鄭廷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感覺自己已經飄起來了。
「馮主任您過獎了，我這也是摸著石頭過河。」
「主要還是響應國家號召，為咱們漢東的實體經濟，做點貢獻嘛！」
鄭廷越說越來勁。
「不過呢，我們現在也面臨一些困難。」
他話鋒一轉，開始賣慘。
「您也知道，搞自主品牌，前期投入大，研發、設計、營銷，哪哪都要錢。」
「我們現在資金鍊還是有點緊張，就盼著國家能給點政策，拉我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