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院年度考察的欄目文件,整理好了,需要送到省委辦公廳那邊去備個案。」
鍾小艾點點頭,拿起文件夾翻了翻。
「行,我知道了。」
她抬起頭,對陳海說:「那你現在就跑一趟吧,抓緊時間。」
「好嘞。」
陳海剛要轉身。
祁同偉站了起來,順手拿起了沙發上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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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我也要去省委一趟。」
「陳海,別開車了,坐我的車,順路。」
陳海愣了一下,隨即目光在祁同偉和鍾小艾之間來回掃了掃,臉上露出了揶揄的壞笑。
「喲!」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
「這敢情好啊,我這是蹭上了廳座的專車了。」
「不過…我怎麼感覺我這身份有點尷尬呢?」
「祁廳長,鍾檢,我這算不算是電燈泡?還是那種一千瓦的?」
「耽誤你們倆發展『革命友誼』了不是?」
這話一出,鍾小艾的臉頰瞬間有些發燙。
她眼睛一瞪,拿起桌上的文件夾作勢要砸過去。
「陳海!」
「我看你是皮癢了!」
「文件不想要了是不是?想留在這兒加班寫報告嗎?」
陳海立刻舉手投降,嬉皮笑臉地往後退了兩步。
「別別別,鍾檢我錯了,我嘴欠!」
「我這就滾,保證不發光不發熱,當個小透明!」
說完,他沖祁同偉擠了擠眼,一溜煙地跑出了辦公室。
祁同偉看著鍾小艾又氣又笑的樣子,搖了搖頭,也跟著走了出去。
黑色的奧迪A6在省委大院的林蔭道上平穩行駛。
車裡,陳海坐在副駕駛,一開始還有些拘謹,過了一會兒便放鬆下來。
祁同偉目視前方,狀似隨意地開口問道。
「陳海,最近在檢察院,跟著鍾小艾干,還習慣吧?」
聽到這個問題,陳海臉上的嬉笑神色收斂了許多,他坐直了身體,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習慣。」
「祁廳,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太習慣了。」
他轉過頭,看著祁同偉的側臉,語氣裡帶著由衷的敬佩。
「鍾檢這人,行!真的行!」
「她有思路,有魄力,最關鍵的是,她真敢拍板,也真敢擔事。」
「跟著她幹活,心裡敞亮,有勁兒!」
陳海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忍不住吐槽起來。
「不像以前…跟著季檢那會兒。」
「哎喲我的天,那叫一個憋屈!」
「屁大點事都得開會研究,事事請示,層層匯報,等他下定決心,黃花菜都涼透了。」
「我們下面的人,有力氣沒處使,急得抓心撓肝也沒用。」
「現在好了,鍾檢來了,整個檢察院的風氣都不一樣了。」
「大家都說,咱們漢東檢察院,總算是來了個能主事兒的當家人。」
祁同偉聽著陳海的這番肺腑之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沒有回頭,只是平視著前方的道路。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鍾小艾是個干將,你們倆搭班子,一文一武,一動一靜,正好互補。」
陳海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祁廳,您這評價太高了。」
「我就是個幹活的,主要還是鍾檢方向把得准。」
他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好奇。
「對了,祁廳,我一直想問問你。」
「亮平那事兒…到底怎麼回事啊?」
「好端端的反貪局長,怎麼一下子就給調到作協去了?」
「這彎拐得也太急了點吧?」
「這不等於直接把他給廢了嗎?」
「他現在可是天天在朋友圈裡曬他那些歪詩,我都快不認識他了。」
這個問題,陳海憋了很久了。
侯亮平是他多年的同學和兄弟,雖然現在聯繫少了,但那份情誼還在。
他眼睜睜看著侯亮平從一個天之驕子,漢東反貪的英雄。
一夜之間變成了賦閒的文人,心裡很不是滋味。
祁同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敲了敲。
他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
「先不說他。」
「老爺子最近身體怎麼樣?」
「我聽說,前段時間氣得不輕?」
陳海一聽,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精彩,哭笑不得。
「嗨,別提了。」
「我爸那倔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身體好著呢,就是心裡那股勁兒還沒過去。」
「現在天天在家練字,說是要修身養性,我看他就是跟自己較勁。」
陳海忍不住吐槽。
「您是不知道,他把我們家書房搞得跟盤絲洞一樣,滿地都是廢紙。」
「我兒子陳東現在都學會了,拿他爺爺寫的廢字摺紙飛機。」
「還跟我說,爺爺寫的字龍飛鳳舞的,折出來的飛機飛得特別遠。」
「氣得老爺子吹鬍子瞪眼,拿著雞毛撣子追著陳東滿屋子跑。」
祁同偉聞言,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能想像出那個畫面。
陳岩石老爺子,一個倔強了一輩子的老革命,在家被小孫子折騰得沒脾氣的樣子。
陳海嘆了口氣,語氣又緩和下來。
「不過話說回來,祁廳。」
「我爸也就嘴上硬,心裡其實都明白。」
「他那個第二檢察院,早就關門大吉了。」
「我媽前兩天還跟我念叨,說你當初也有你的無奈,老爺子站著說話不腰疼,逼得你太緊了。」
聽到這番話,祁同偉心裡流過一絲暖意。
「老爺子和王阿姨能理解,我就很感激了。」
祁同偉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車裡的氣氛安靜了片刻。
祁同偉這才重新開口,把話題拉了回來。
「至於亮平……」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他不是被我,也不是被誰給廢了。」
「他是被他自己給廢了。」
陳海神情一凜,坐直了身體,洗耳恭聽。
「怎麼說?」
祁同偉目視前方,緩緩道來。
「還記得高育良老師那件事嗎?」
陳海點頭。
「當然記得。」
「那段時間,整個漢東官場都炸了鍋。」
祁同偉冷哼一聲。
「侯亮平,他為了扳倒高老師,做了一件蠢事。」
「一件超出所有人底線的蠢事。」
「他私下裡把高老師和高小鳳的照片,直接捅給了沙書記。」
陳海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這雖然不合規矩,但為了查案,也算是…無奈之舉?」
「無奈之舉?」
祁同偉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失望。
「如果只是這樣,沙書記頂多覺得他手段糙了點,不至於動他。」
「他最蠢的地方在於,他拿著那些照片,帶著鍾小艾,直接衝到了高老師家裡。」
「當著吳慧芬老師的面,質問高老師!」
「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陳海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