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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將了一軍

  祁同偉剛才坐過的沙發,仿佛還殘留著那個人的體溫和氣場。

  那是一種帶著鋒芒的、不加掩飾的野心。

  他竟然被一個下屬,一個他自認為可以隨意拿捏的棋子,將了一軍。

  桌上的茶杯里,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茶水,幾片茶葉狼狽地掛在杯壁上。

  那是剛才他失態時濺出去的。

  一股無名火再次從胸腔里竄起,燒得他喉嚨發乾。

  他拿起電話,手指在鍵盤上重重按下,發出沉悶的「噠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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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富同志,馬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他的聲音壓抑著,透著一股金屬摩擦般的沙啞。

  掛斷電話,沙瑞金站起身,在不算寬敞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木質地板被他踩得發出輕微的聲響,一下,又一下,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這個祁同偉,膽子太大了。

  他這是在賭。

  賭他沙瑞金不敢讓趙瑞龍這個案子爛尾。

  賭他沙瑞金在漢東,找不到第二個能接下這塊燙手山芋的人。

  可惡的是,他賭對了。

  沒過多久,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

  田國富推門而入,他穿著一身板正的中山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神情一如既往的嚴肅。

  他一眼就看到了沙瑞金陰沉的臉色,還有那杯只剩底的茶水。

  辦公室里的氣壓很低。

  「書記,您找我。」

  田國富的聲音很平穩,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辦公桌前。

  沙瑞金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自己這位多年的盟友。

  「國富,你來了。」

  他擺了擺手,示意田國富坐下。

  「剛剛,祁同偉來過。」

  田國富的眼皮在鏡片後動了一下,他知道,正題來了。

  「他跟我攤牌了。」

  沙瑞金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

  「用趙瑞龍的案子,跟我做交易。」

  「他要什麼?」

  田國富推了推眼鏡,平靜地問道。

  沙瑞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身體重重地陷進椅子裡。

  「省委常委。」

  三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冰冷的溫度。

  田國富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但心裡卻忍不住想笑。

  這不就是你沙瑞金自找的嗎。

  既要讓牛拼命耕地,又捨不得給牛多餵一把好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這個祁同偉,倒是個明白人。

  但他嘴上,卻不能這麼說。

  「豈有此理!」

  田國富的聲音陡然拔高,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憤怒。

  「他一個副省長,一個公安廳長,竟然敢在這個時候要挾省委書記!」

  「這是赤裸裸的政治投機!是目無組織,目無紀律!」

  他扶了扶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寒光。

  「書記,我覺得這件事性質很嚴重。」

  「我們不能助長這種歪風邪氣。」

  「依我看,我們紀委可以直接介入。」

  「查一查他祁同偉在之前辦案過程中,有沒有瀆職或者違規的地方。」

  「只要抓到一點把柄,就能讓他徹底斷了念想,這輩子都別想再進一步!」

  田國富的話,說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仿佛他才是那個對祁同偉最痛恨的人。

  沙瑞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動。

  這個提議,太誘人了。

  直接把祁同偉這個不聽話的刺頭給辦了,一了百了。

  但他胸中的那股火氣,很快就被理智的冰水澆滅了。

  「辦了他?」

  沙瑞金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國富啊,辦了他,趙瑞龍的案子誰來接?」

  「難道讓你這個紀委書記,親自去一線指揮抓捕、審訊嗎?」

  田國富立刻搖了搖頭。

  「書記,這不合規矩。」

  「紀委有紀委的工作範圍,公安有公安的辦案流程,我們不能越俎代庖。」

  「這是專業不對口。」

  沙瑞金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們可以再選一個公安廳長。」

  田國富不緊不慢地說道。

  「漢東這麼大,幹部這麼多,總能找到一個合適的。」

  沙瑞金冷哼了一聲。

  「合適的?誰合適?」

  他的目光掃向窗外。

  「省檢察院的鐘小艾,倒是個嫉惡如仇的好同志。」

  「可讓她一個女同志,去接管公安廳,去跟趙瑞龍那幫亡命之徒硬碰硬?」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深沉。

  「更何況,她背後還站著一個老鍾。」

  京城的紀委書記,鍾小艾的父親。

  那可不是他能輕易去借力的人物。

  一旦用了鍾小艾,這個案子辦得好與壞,人情都得算到老鐘頭上。

  他沙瑞金,不想欠這個人情。

  田國富沉默了。

  他知道,沙瑞金的顧慮是對的。

  整個漢東,眼下的確是無人可用。

  之前那個愣頭青侯亮平,已經被祁同偉收拾得服服帖帖。

  至於他田國富自己,他更願意在幕後,而不是衝到台前。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沙瑞金的指尖停止了敲擊,他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許久。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算計的冷意。

  「國富,我有個新想法。」

  田國富身體微微前傾,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既然他祁同偉想要常委這個位置,那我就給他一個機會。」

  「下一次常委會上,我會親自提名,增補他為省委常委。」

  田國富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書記這是妥協了?

  「但是。」

  沙瑞金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這個投票,我們可以做做文章。」

  「高育良上次在會上和祁同偉鬧得很難看,肯定不會再明著幫他說話。」

  「只要我們這邊運作一下,讓他的票數不過半,讓他落選。」

  沙瑞金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樣一來,我們既堵住了他的嘴,讓他知道想進常委會沒那麼容易。」

  「又能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羞辱他一番。」

  「讓他明白,在漢東,到底是誰說了算。」

  「你覺得,這個主意怎麼樣?」

  沙瑞金看著田國富,臉上帶著一絲期待,仿佛在為自己的「妙計」而得意。

  田國富的內心,幾乎要嘆出氣來。

  荒唐。

  簡直是荒唐至極。

  這位省委書記,是被祁同偉氣昏了頭嗎?

  這種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的把戲,也想拿來對付祁同偉那種人?

  在常委會上公開提名,然後再讓他落選?

  這不叫羞辱。

  這叫結仇。

  是把一個本來還有可能爭取的中間派,徹底推到自己的對立面。

  而且,他真的以為,沒有了高育良,祁同偉就拿不到足夠的票數?

  這位書記,還是太不了解漢東官場的複雜,也太小看祁同偉這些年經營的關係網了。

  但田國富的臉上,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欽佩表情。

  「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