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Sir是我們警隊的功勳，是行動派的老前輩，但他對內地，一向抱著比較消極的態度。」
「讓他來跟你合作辦案，尤其還是牽扯到趙瑞龍這種敏感人物的案子。」
「他只會用一百種方法把皮球踢回去。」
「而且，他在港島的關係盤根錯節，和很多勢力都藕斷絲連，不清不楚。」
「他不想，也不敢插手這件事。」
劉傑輝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所以，這個差事，就落到了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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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也拉開一張椅子，在他對面坐下，雙腿交疊，姿態閒適。
「這麼說，劉副處長是主動請纓的？」
「可以這麼說。」
劉傑輝毫不避諱。
「為什麼？」
祁同偉追問。
「李文斌不敢碰的燙手山芋，你卻搶著接。總得有個理由吧？」
劉傑輝放下水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祁同偉。
「因為我想做事。」
「我想借這次和祁廳長合作的機會，拔掉港島的一顆毒瘤。」
「一顆連李文斌都不敢碰的毒瘤。」
「倚風樓。」
當這三個字從劉傑輝口中說出時，祁同偉的眼神微微一動。
看來，這個劉傑輝，有備而來。
「祁廳長，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劉傑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可能覺得，這是我們警隊內部的權力鬥爭，你想利用我，我也想利用你。」
他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坦誠，又帶著幾分精明。
「沒錯，我跟李文斌，管理派和行動派的矛盾，在警隊內部不是秘密。」
「我確實想借這次機會，削弱他的影響力，為自己更進一步鋪路。」
「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異常堅定。
「祁廳長，請你記住一點。」
「無論我們內部怎麼斗，首先，我是一個華國人。」
「我認同自己的身份，也堅信港島的未來離不開內地的支持。」
「在這個大前提下，我們的立場是一致的。」
「我希望與你合作，是真心實意的。」
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擲地有聲。
祁同偉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個劉傑輝，比那個只會和稀泥的李文斌，段位要高得多，也危險得多。
他很會包裝自己的動機，將個人的政治野心。
與所謂的「大局觀」和「民族認同」捆綁在一起。
這樣的人，往往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不過……
祁同偉並不在乎他的動機是什麼。
政治嘛，不就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
只要能幫他抓到趙瑞龍，就算劉傑輝想當港島警務處的一哥，又與他何干？
他現在只關心一個問題。
一個最實際的問題。
祁同偉的身體也向前傾了傾，雙手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叉。
他盯著劉傑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劉副處長，你的這番話，很精彩。」
「我也姑且相信你的誠意。」
「但是，我有一個疑問。」
「你，一個負責後勤、人事、財務的文職副處長，說白了，就是個『帳房先生』。」
「而我這次要對付的，是趙瑞龍，一個公子哥，他身邊很可能有專業的僱傭兵。」
「這是一場實戰。」
祁同偉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審視。
「我想知道，你這個『帳房先生』，手裡有多少能打的兵？」
「你能為我提供什麼樣的實際幫助？」
「別跟我說，你只能幫我批批文件，調配一下車輛。」
這個問題，尖銳，直接，甚至有些不留情面。
它直接戳中了劉傑輝作為管理副處長的痛點——缺乏一線實戰指揮權。
在以行動派為主導的警隊文化里，這幾乎是一個無法彌補的短板。
然而，面對祁同偉近乎羞辱的質問，劉傑輝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他笑得十分傲然，甚至帶著一絲睥睨天下的自信。
他緩緩地靠回沙發背上，整個人都舒展開來。
「祁廳長，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
他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用一塊絨布輕輕擦拭著鏡片。
「沒錯，我只是個『帳房先生』。」
「李文斌他們那些行動派，也一直這麼看我。」
「他們覺得，我只會坐在辦公室里看報表，玩弄權術。」
他將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後的目光，鋒利如刀。
「但他們都忘了。」
「港島，分為六大總區。」
「這六大總區里，至少有一個總區的指揮官，會無條件聽從我的命令。」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個總區，下轄若干個警區，數千名警員。」
「他們，就是我能打的兵。」
「祁廳長，我能為你提供的助力，遠比你通過正常程序，從李文斌那裡能得到的，要多得多。」
劉傑輝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大自信。
整個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只有窗外的陽光，悄然移動著它的軌跡。
祁同偉看著眼前的男人，心中念頭飛轉。
一個總區指揮官的無條件效忠？
這可不是一筆小小的籌碼。
這意味著，劉傑輝在港島警隊內部，已經培植起了足以與行動派分庭抗禮的嫡系力量。
這個人，藏得真深。
祁同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笑意。
有點意思。
這次港島之行，似乎比他想像的，還要更有意思一些。
砰——！
一聲巨響，仿佛平地驚雷，猛地在辦公室內炸開。
那扇厚重的實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暴力踹開。
門板狠狠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一個穿著警隊高級警司制服，身形高大魁梧的男人，帶著一股凌厲的風，闖了進來。
他的身後，還跟著一隊同樣氣勢洶洶的警員。
氣氛，瞬間跌至冰點。
來人正是警務處代理處長，行動副處長，李文斌。
他根本沒看站在一旁的祁同偉，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鎖在劉傑輝的臉上。
「劉傑輝！」
他的聲音，如同含著冰渣子，帶著毫不掩飾的怒火。
「誰給你的膽子，在這裡私會內地來的貴客？」
「你是不是覺得，有保安局給你撐腰，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李文斌往前踏出一步，逼人的氣勢讓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
他指著劉傑輝，話語裡的質問意味十足。
「我才是警隊的代理處長，負責整個港島的治安行動。」
「接待祁廳長這樣的客人，理應由我來安排。」
「你一個管後勤的，憑什麼越過我？」
面對這幾乎是指著鼻子罵的場面，劉傑輝的反應卻出奇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