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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當成槍使了

  餘光卻將侯亮平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看得一清二楚。

  蠢貨。

  高育良已經把台階鋪到了他腳下,他卻一腳踢開,選擇從懸崖上跳下去。

  政治自殺,原來是這麼上演的。

  高育良不為所動。

  他甚至連坐姿都沒有改變分毫。

  他只是抬起眼皮,靜靜地看著侯亮平,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驚訝。

  只有一種深沉的,如同看著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的失望。

  「調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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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育良輕輕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亮平,你拿什麼調查我?」

  他指了指侯亮平手中那個牛皮紙信封。

  「就憑這幾張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連臉都看不清楚的照片?」

  「還是憑你反貪局局長的身份?」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時,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這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一個處級幹部,要調查一個省委。」

  「亮平啊,是誰給你的勇氣?」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但話語裡的輕蔑,卻像一根根無形的針,扎在侯亮平的自尊上。

  「你……」

  侯亮平氣得渾身發抖,臉上的豬肝色又深了幾分。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開口。

  是啊,程序呢?授權呢?

  他什麼都沒有。

  他今天來,本就是一場仗著昔日師生情分的試探,一場自以為是的突襲。

  可現在,情分被撕碎,突襲變成了笑話。

  高育良根本不在乎。

  因為他知道,侯亮平手裡沒有實質性的證據。

  更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婚姻狀況,早已被祁同偉悄無聲息地改了回來。

  已婚,且有鐵證。

  這幾張捕風捉影的照片,算得了什麼?

  高育良不再看他,轉而朝臥室門口揚了揚聲音。

  「慧芬,你出來一下。」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祁同偉心中瞭然。

  正主,要登場了。

  這場絞殺大戲,終於迎來了最高潮的部分。

  很快,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吳慧芬和鍾小艾走了出來。

  她倆一過來,就看到了房間裡劍拔弩張的氣氛。

  高育良朝吳慧芬招了招手。

  「慧芬,你過來。」

  吳慧芬走到他身邊。

  高育良將那個牛皮紙信封遞給了她。

  「你看看這個。」

  吳慧芬有些疑惑地接了過來。

  當著所有人的面,她從信封里抽出了那一疊照片。

  祁同偉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吳慧芬的臉。

  鍾小艾的呼吸,也下意識地屏住了。

  然而,吳慧芬的反應,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她只是低頭,一張一張地翻看著。

  她的表情很平靜。

  沒有震驚,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那神情,不像是在看丈夫的出軌證據。

  倒像是在審閱一份學生的論文,冷靜,客觀,甚至帶著點挑剔。

  她看得非常仔細,連照片的邊角和光影都沒有放過。

  足足過了一分鐘,她才抬起頭。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看向臉色已經有些發白的侯亮平。

  「亮平啊。」

  她的聲音依舊溫婉動聽。

  「這些照片,是哪來的?」

  侯亮平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吳慧芬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

  「這些照片,拍得很有水平。」

  「無論是角度,還是光線,都恰到好處,很容易讓人產生誤會。」

  她拿起其中一張,指了指。

  「你看這張,明顯是借位拍攝的,兩個人的身體根本沒有接觸。」

  「還有這張,背景虛化得這麼厲害,一看就是後期處理過的,想要故意突出某種曖昧的氛圍。」

  她分析得頭頭是道,專業得讓侯亮平都有些發愣。

  「慧芬,你跟他說這些做什麼。」

  高育良在一旁淡淡地開口。

  「他現在是反貪局的侯局長,是來調查我的。」

  吳慧芬聞言,故作驚訝地「呀」了一聲。

  她轉頭看著高育良,眼神裡帶著嗔怪。

  「調查你?就憑這幾張來路不明的照片?」

  她把照片往茶几上輕輕一放,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亮平,你也是學法律出身的,應該知道,證據是要講究合法性和關聯性的。」

  「這種東西,連當花邊新聞的資格都沒有,怎麼能拿來當調查一個省級幹部的證據呢?」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

  「我知道你年輕,有衝勁,想要做出一番成績。」

  「但是,工作要講究方式方法,更要遵守程序。」

  「你這樣拿著幾張假照片就氣沖沖地跑到老師家裡來興師問罪。」

  「傳出去,不僅會影響你自己的前途,更會讓你高老師,很難做啊。」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點出了侯亮平的魯莽,又維護了高育良的體面,還順帶敲打了他一番。

  侯亮平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小丑,在眾人面前進行著滑稽的表演。

  然而,吳慧芬的表演,還沒有結束。

  她忽然嘆了口氣,伸手握住了高育良的手。

  「其實啊,最近外面一直有些風言風語,我也聽到了一些。」

  她的眼神變得柔和起來,充滿了對丈夫的信任與愛意。

  「說實話,哪個女人聽到這些不擔心呢?」

  「不過,你老師前幾天就把一樣東西交給我了,讓我好好保管。」

  她說著,目光轉向了鍾小艾,臉上帶著一絲安心的微笑。

  「他把我們的結婚證,交給了我。」

  「他說,證在我手裡,他的人就跑不了,讓我把心放在肚子裡。」

  祁同偉端起茶杯,將最後一口茶水飲盡。

  漂亮。

  吳師母這一招,釜底抽薪,實在是漂亮。

  它不僅徹底粉碎了照片的殺傷力,還將高育良塑造成了一個被流言蜚語困擾。

  但依然用實際行動安撫妻子的好丈夫形象。

  同時,也把侯亮平這個上門「捉姦」的學生,徹底釘在了忘恩負義、魯莽衝動的恥辱柱上。

  果然,一直沉默的鐘小艾,在聽到「結婚證」三個字時,臉色瞬間變了。

  她不是傻子。

  她看看吳慧芬臉上那安心幸福的笑容。

  再看看自己丈夫那張由紅轉白的臉,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被當成槍使了。

  被自己最親密的丈夫,當成了上門找老師麻煩的幌子和擋箭牌。

  一股難以言喻的羞辱與憤怒,從心底直衝天靈蓋。

  她猛地站起身,幾步衝到茶几前,一把抓起了那疊照片。

  「啪!」

  她狠狠地將照片摔在了侯亮平的臉上。

  紙張紛飛,像一隻只破碎的蝴蝶,散落一地。

  「侯亮平!」

  鍾小艾的聲音尖銳而顫抖,充滿了失望與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