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事情,讓侯亮平的瞳孔猛地收縮。
沙瑞金拿起那疊照片。
他的動作很慢,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嘶啦——」
一聲刺耳的脆響。
那些被侯亮平視若珍寶的「鐵證」,在沙瑞金的手中,被乾脆利落地撕成了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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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啦——」
又是幾聲。
照片變成了無數碎片,紛紛揚揚地從沙瑞金的指間飄落。
最後,穩穩地落進了他腳邊的垃圾桶里。
侯亮平徹底呆住了。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些碎片,感覺自己剛剛建立起來的信念,也跟著一起被撕得粉碎。
垃圾桶里,那些被撕碎的照片靜靜地躺著。
它們曾經是侯亮平眼中足以撼動漢東官場的「鐵證」。
現在,只是一堆無用的廢紙。
「看清楚了嗎?」
沙瑞金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
他坐回寬大的辦公椅,身體向後靠去,目光銳利。
「這些照片,是偽造的。」
「是有人故意做局,想要把水攪渾,把高育良同志拖下水。」
沙瑞金的每一個字,都敲在侯亮平的心上。
「這個局,針對的不僅僅是高育良,也是我,更是整個漢東的穩定局面。」
侯亮平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偽造的?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來源不明,真偽未辨,你就敢拿著它來我這裡,要我動一位省長?」
沙瑞金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失望。
「亮平同志,你的黨性原則呢?」
「你的工作紀律呢?」
侯亮平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他不信。
一個字都不信。
這一定是託詞。
是沙書記為了保全大局,為了包庇高育良而找的藉口。
「這件事,到此為止。」
沙瑞金下了最後的通牒。
「你,立刻停止對高育良同志的一切調查。」
「如果你執意要查,可以。」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無比嚴肅。
「我會讓中紀委把你調離漢東。」
「你自己選。」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聲音格外清晰。
許久,侯亮平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明白了,沙書記。」
他的頭低垂著,讓人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我服從組織決定。」
沙瑞金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
「回去好好反思一下。」
「把精力,放在趙立春的案子上。」
「是。」
侯亮平轉身,邁著僵硬的步伐,一步步走出了這間讓他信念崩塌的辦公室。
門被輕輕帶上。
他站在門外,深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卻依舊憋悶得發疼。
他抬起頭,看著走廊盡頭明亮的窗戶,眼神中最後一點猶豫,被一種冰冷的火焰所取代。
好。
真好。
你們都想保他。
你們都想讓這件事就這麼過去。
侯亮平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幸好,來之前,他留了一手。
所有的照片,他都提前做了備份。
既然你們不查,那我,就自己查到底。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我侯亮平,到底是不是在誣陷自己的老師!
……
第二天下午,省公安廳。
祁同偉正在處理一份關於全省公安系統裝備升級的報告。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侯亮平。
祁同偉有些意外,但還是順手接了起來。
「喂,亮平。」
「師兄,是我。」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還算正常。
「怎麼了,你這個大忙人,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祁同偉開了句玩笑,手指在文件上輕輕敲著。
「沒什麼大事。」
侯亮平在那邊頓了頓。
「就是晚上,我想跟小艾一起去看看高老師。」
「想著叫上師兄你一起,人多也熱鬧些。」
祁同偉愣了一下。
這倒真是稀奇。
侯亮平這小子,自從來了漢東,除了工作,可是很少主動組織這種私人活動。
不過,他也沒多想。
「好啊。」
祁同偉爽快地答應了。
「正好我晚上也沒什麼安排。」
「老師要是知道我們一起去看他,肯定高興。」
「那說定了,師兄,晚上六點半,我們在老師家門口碰頭?」
「行,沒問題。」
掛了電話,祁同偉搖了搖頭,笑了笑。
這猴子,還真是說風就是雨。
他拿起另一部電話,直接撥給了高育良。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老師,是我,同偉。」
「同偉啊,有事嗎?」
高育良的聲音聽起來很溫和。
「老師,亮平剛才給我打電話,說晚上要跟小艾一起來看您。」
祁同偉笑著說。
「他還叫上了我,說一起熱鬧熱鬧。您看方便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隨即傳來高育良明顯愉悅起來的聲音。
「方便,當然方便!」
「這倆孩子,要來怎麼不直接跟我說。」
「你們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那行,我們六點半左右到。」
「好,好,我讓慧芬多準備幾個菜。」
掛斷電話,高育良臉上的笑容久久沒有散去。
他摘下老花鏡,放在書桌上。
最近因為趙立春的案子,整個漢東的氣氛都有些壓抑,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
他起身走出書房,來到客廳。
吳慧芬正在陽台上侍弄她那些花草。
「慧芬,別忙了。」
高育良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興奮。
「晚上同偉和亮平要過來吃飯,亮平還帶著小艾。」
吳慧芬轉過身,有些驚訝。
「他們要來?怎麼這麼突然?」
「學生來看看老師,還要挑日子嗎?」
高育良心情極好地擺了擺手。
「你去準備幾個好菜,我把我那瓶珍藏的好酒拿出來。」
他一邊說,一邊走向酒櫃。
「好久沒有這麼齊地聚一聚了,想當年在政法大學,他們倆可都是我的得意門生啊。」
吳慧芬看著丈夫興致勃勃的樣子,點了點頭。
「好,我這就去準備。」
她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侯亮平這個孩子,一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今天這麼突然地要帶著妻子一起來探望,總覺得有些不同尋常。
但看著高育良那發自內心的高興,她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吧。
她不想因為自己的胡亂猜測,掃了丈夫的興。
夜色漸濃,別墅區的路燈灑下柔和的光暈。
晚上,門鈴聲準時響起,清脆悅耳。
「來了來了。」
高育良幾乎是小跑著去開的門,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