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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沙瑞金身體再度前傾,整個人的氣場都變得極具壓迫感。

  「我要聽你對祁同偉這個人的,最真實的評價。」

  「拋開他的身份,拋開你們的校友關係。」

  「就從你,一個反貪局長的角度。」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侯亮平指節有些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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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評價祁同偉?

  從一個反貪局長的角度?

  沙瑞金這是在遞刀子。

  一把淬了毒,專門用來捅進「漢大幫」心臟的刀子。

  侯亮平的大腦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明。

  他知道,今天的回答,將決定他未來在漢東的道路。

  「祁同偉學長啊……」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感慨。

  「在漢東大學,他可是個傳奇。」

  「品學兼優,籃球打得好,人又長得帥。」

  「我們政法系所有女生的白馬王子,也是我們所有男生的……目標。」

  侯亮平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沙瑞金靜靜地聽著,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記得很清楚,他畢業論文答辯的時候,我們整個系都去旁聽了。」

  「論文邏輯嚴謹,觀點犀利,連高老師都讚不絕口,說是他見過最出色的學生作業。」

  「那時候,我們所有人都覺得,祁同偉學長將來一定會成為法學界的泰山北斗。」

  說到這裡,侯亮平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惋惜。

  「可惜啊。」

  「畢業分配,他被分到了山溝里。」

  「一個天之驕子,就那麼被硬生生按進了泥潭裡。」

  侯亮平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沙瑞金的表情。

  他提到了「畢業分配」,這個他們圈子裡人盡皆知的往事。

  這既是在解釋祁同偉後來性格大變的誘因。

  也是不動聲色地將矛頭指向了當年的省政法委書記梁群峰。

  「後來的事,您可能也聽說了。」

  「他在山溝里待了幾年,受盡了苦。然後,逆風翻盤。」

  侯亮平的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譏誚。

  「不得不承認,祁學長是個能力極強的人。」

  「或者說,是個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人。」

  「他很懂得利用自身的優勢,也很懂得審時度勢,知道該向誰下跪,該向誰揮刀。」

  這話說得已經很重了。

  「向誰下跪」,指的是他在漢東大學的操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向梁璐求婚。

  而梁璐的父親,正是能夠決定他命運的梁群峰。

  「向誰揮刀」,指的則是他在官場上,對那些擋路者的無情打擊。

  「所以,我對他很複雜。」

  侯亮平攤了攤手,表情變得坦誠起來。

  「我佩服他能從絕境中殺出來的狠勁,但我不贊同他的行事方式。」

  「尤其是在他投靠了梁家,又拜入高老師門下之後。」

  他再次點到了高育良。

  他要讓沙瑞金明白,祁同偉的崛起與高育良脫不開關係。

  「在我看來,他走了一條……投機取巧的捷徑。」

  侯亮平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我總覺得,一個人的欲望如果開了閘,就很難再關上了。」

  「從前他想要權力,現在他位高權重了,那他會想要什麼呢?」

  「書記,您是知道的,祁廳長家境很一般。」

  侯亮平點到為止。

  一個為了權力可以放棄尊嚴的人,當他手握重權之後,面對金錢的誘惑,他能守住底線嗎?

  答案,不言而喻。

  侯亮平這是在引導沙瑞金,將祁同偉定性為「潛在的貪腐分子」。

  沙瑞金笑了。

  「看來,你對他確實很了解。」

  「不過……」

  沙瑞金話鋒一轉。

  「你對他的不滿,僅僅是因為他『投機取巧』嗎?」

  侯亮平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沙瑞金這種人,能輕易看穿他話語裡隱藏的個人情緒。

  他沒有迴避,反而苦笑了一下。

  「什麼都瞞不過您。」

  「是。」

  「還有一點……私人恩怨。」

  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當年在學校,我愛人鍾小艾,也覺得祁同偉是人中之龍,前途不可限量。」

  「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誇他。」

  「您說,我能不耿耿於懷嗎?」

  侯亮平用自嘲的語氣,說出了這句分量極重的話。

  他提到了鍾小艾。

  這句話像深水炸彈,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轟然炸響。

  沙瑞金臉上的笑容出現了瞬間的凝固。

  鍾家的千金?和祁同偉?

  這是一個他從未掌握過的信息。

  辦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沙瑞金的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節奏明顯比剛才亂了。

  他忌憚的不是侯亮平,也不是祁同偉。

  而是「鍾小艾」這個名字背後,所代表的那個他輕易不敢觸碰的家族。

  他原本想用侯亮平這把刀,去捅祁同偉。

  可侯亮平卻告訴他,這把刀的刀柄上,可能連著鍾家的手。

  這個突破口,不能碰。

  良久,沙瑞金才重新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顯得有些意味深長。

  「呵呵,原來還有這麼一段往事。」

  「年少慕艾,人之常情嘛。」

  「看來,還是我們亮平同志個人魅力更勝一籌,最終抱得美人歸啊。」

  他輕描淡寫地將這個話題揭了過去,仿佛剛才聽到的只是無傷大雅的校園八卦。

  他絕口不提再深究鍾小艾和祁同偉的關係。

  這個方向,被他自己親手掐斷了。

  侯亮平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他剛才看似魯莽地拋出鍾小艾,實則是一場豪賭。

  他賭沙瑞金不敢拿鍾家做文章。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好了,不說這些陳年舊事了。」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們說點工作上的事。」

  「我聽說,祁同偉同志和山水集團的老總高小琴,走得很近?」

  侯亮平心中一凜,知道正戲開始了。

  相比於虛無縹緲的私人恩怨。

  高小琴和她背後的山水集團,才是祁同偉身上最可能被撕開的口子。

  「是有這個說法。」

  侯亮平回答得滴水不漏。

  「高小琴是著名的美女企業家,祁廳長又是公安系統的第一領導。」

  「兩人郎才女貌,難免會有些風言風語。」

  他故意說得模稜兩可,把事情往男女緋聞的方向引。

  沙瑞金搖了搖頭。

  「亮平同志,我要聽的不是這些八卦雜誌上的東西。」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大風廠事件,你知道吧?」

  「知道。」

  沙瑞金的視線,死死鎖住侯亮平。

  「強拆大風廠,逼得工人們點火自焚的,正是山水集團的保安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