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走到辦公室前,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
一個略顯疲憊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祁同偉推開門。
王政就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戴著老花鏡,正在看文件。
他沒有抬頭,仿佛進來的只是他的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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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門帶上。」
鍾小艾反手關上了門,靜靜地站在一旁。
祁同偉走到辦公桌前,沒有說話。
許久,王政才緩緩放下手中的文件。
他抬起頭看向祁同偉,眼神平靜得像深水。
「來了。」
「來了。」
祁同偉回答。
沒有劍拔弩張,平靜得像老友間的敘舊。
王政的目光越過祁同偉,落在了他身後的鐘小艾身上。
他打量了片刻,瞭然地笑了笑。
「看來,規格很高。」
「去哪兒?」
他問出了那個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
「京平。」
祁同偉吐出兩個字。
王政點了點頭。
「應該的。」
「我這個級別的問題,在漢東處理,確實不合適。」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兩人。
那片他曾經意氣風發想要主宰的土地,此刻看來卻如此遙遠。
「同偉,我聽說,你快要動一動了?」
王政突然開口,話題轉得有些突兀。
祁同偉沒有隱瞞。
「組織上正在考察。」
「如果順利的話,可能會先到省政府,任副省長,分管政法口。」
王政的臉上,露出複雜的笑意。
「先當副省長,再謀求進班子。」
「嗯,很穩妥的一步棋。」
「不像我,當年太急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過來人的感慨,甚至還有幾分讚許。
「你比我想的,還要沉得住氣。」
「不像個年輕人。」
祁同偉沉默不語。
在王政這樣的政治老手面前,任何謙虛都顯得多餘。
「我記得,劉省長就是被你用一招漂亮的陽謀逼退。」
王政轉過身,重新看向祁同偉,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
「你和你老師高育良,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無縫。」
「說真的,沙書記遇到你們師徒,也是頭疼啊。」
他這番話,與其說是在感慨,不如說是在點撥。
「王副省長,時間不早了。」
祁同偉開口,打斷了他的感慨。
王政自嘲地一笑。
「是啊,是該走了。」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向辦公室角落的一個衣櫃。
他從裡面拿出了一件深色的大衣,仔細地撣了撣上面的灰塵,然後穿在身上。
他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錢包,一張全家福。
他將照片小心翼翼地放進大衣的內袋。
做完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衣領,仿佛是要去參加一個重要的會議。
他走到祁同偉面前,伸出了手。
「同偉同志,送我一程吧。」
祁同偉握住了他的手。
那隻手,曾經簽發過無數文件,決定過許多人的命運,此刻卻冰冷無力。
……
與此同時,漢東省委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前,一言不發。
他的面前,放著一份剛剛送來的文件。
白紙黑字,標題刺眼。
《關於建議免去王政同志漢東省人民政府副省長、省委常委職務的函》。
文件來自中央督導組,簽發人,駱山河。
沙瑞金的手指,在這份文件上輕輕敲擊著,許久沒有動作。
他的心裡,並不像表面那麼平靜。
拔掉王政,是他早就想做的事情。
可他沒想到,會是以這種方式,在這個時間點。
又是祁同偉。
這個年輕人,像一把鋒利無比的手術刀,總能精準地切開漢東官場的膿瘡。
可這把刀,太快了,也太利了。
快到讓他這個主刀醫生,都有些措手不及。
王政倒下,常務副省長的位置就空了出來。
省委常委的班子裡,也出現了一個缺口。
這潭水,被徹底攪渾了。
高育良會怎麼動?
祁同偉自己,又有什麼打算?
沙瑞金感到久違的壓力。
他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拿起了桌上那部紅色的電話,用力地按了下去。
電話接通了。
「是我,國富,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田國富推門而入,腳步沉穩。
「瑞金書記,找我?」
田國富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沙瑞金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國富,坐。」
田國富依言坐下,沒有多問,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他知道,沙瑞金此刻需要的是一個傾聽者。
沙瑞金親自給他倒了杯水,溫熱的玻璃杯遞到他手中。
「王政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田國富點點頭。
「督導組的文件,我看到了。」
「駱山河同志這次,是下了狠手啊。」
沙瑞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皮椅里,發出輕微的嘆息。
「狠手?」
「國富啊,這哪裡是駱山河的手筆。」
「這分明是祁同偉遞過來的刀子。」
沙瑞金的指尖在紅木辦公桌上輕輕叩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還是小看了這個年輕人。」
「不,是我們都小看了漢東的這潭水。」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你還記得大風廠那塊地嗎?」
田國富當然記得。
那場驚動全省的大火,幾乎成了沙瑞金初到漢東時,最想抓住的一根引線。
「當初我的想法很簡單。」
沙瑞金的目光變得悠遠,像是在復盤一局已經下完卻輸得不明不白的棋。
「敲山震虎。」
「大風廠這隻『虎』,背後牽著兩條線。」
「一條是李達康。」
「另一條,就是山水集團。」
「我本想借著這件事,同時敲打敲打他們兩個。」
田國富默默聽著,這些他都清楚。
沙瑞金的計劃在最初是完美的,理論上無懈可擊。
「可我千算萬算,沒算到侯亮平這個愣頭青。」
沙瑞金哭笑不得。
「這小子,眼裡揉不進一粒沙子,是好事。」
「可他這股勁兒,用錯了地方,就成了壞事。」
「當著李達康的面,把人家老婆歐陽靖直接帶走。」
「你告訴我,他讓李達康的臉往哪兒擱?」
「這一下,直接把李達康推到了對立面。」
田國富嘆了口氣。
「達康同志這個人,工作能力沒得說,但愛惜羽毛也是出了名的。」
「侯亮平這麼一搞,他為了避嫌,別說配合調查了,不給我們使絆子就算不錯了。」
「是啊。」
沙瑞金揉了揉眉心。
「李達康這條線,就這麼斷了。」
「大風廠的案子,缺了京州市委書記的配合,寸步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