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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也聽到過一些風聲

  「沙書記。」

  祁同偉開口了,聲音沉穩,聽不出一絲慌亂。

  「關於這個說法,我確實也聽到過一些風聲。」

  他沒有直接否認,而是先承認了這個「說法」的存在。

  「不過,要我說,這個『漢大幫』的提法,可能……不太客觀。」

  他用了一個非常謹慎的詞,「不太客觀」。

  沙瑞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漢東大學,特別是政法系。」

  「幾十年來,為我們漢東,乃至全國的政法系統,都輸送了大量的優秀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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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漢東大學的榮耀,也是我們漢東省的寶貴財富。」

  「從省里到市里,很多領導幹部,都有在漢大工作或者學習過的經歷。」

  「大家因為是校友,是師生,平時工作生活中,聯繫多一點,親近一點。」

  「我覺得,這也是人之常情。」

  「如果僅僅因為這個,就把大家都劃歸成一個所謂的『幫』,一個『派』。」

  「那是不是說,我們整個漢東的幹部隊伍,都成了一個巨大的『漢大幫』了?」

  祁同偉說到這裡,輕輕地笑了一下,帶著幾分自嘲,也帶著幾分坦誠。

  「我覺得,這對那些兢兢業業,一心為公的漢大出身的幹部們,是不公平的。」

  他巧妙地將問題擴大化。

  把一個針對少數人的指控,變成了對一個龐大幹部群體的否定,從而消解了問題的針對性。

  沙瑞金的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這小子,有點意思。

  沒有直接掉進陷阱,而是先繞著陷阱走了一圈,把地基給撬鬆了。

  「那你自己呢?」

  沙瑞金追問了一句,目光如炬。

  「你也是漢大出來的,高育良是你的老師。外面很多人,都把你看作是『漢大幫』的核心大將。」

  「對此,你怎麼看?」

  這個問題,直接將矛頭又對準了祁同偉個人。

  祁同偉的表情,在這一刻,忽然變得無比嚴肅。

  他臉上的那苦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信仰的堅定。

  「沙書記,我不認可這個說法。」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里敲出來的,字字鏗鏘。

  「我是漢大畢業的,沒錯。高老師是我的恩師,我也永遠感念他的教導之恩。」

  「但要說我是什麼『漢大幫』的大將,那我絕不承認!」

  祁同偉的身子,也微微前傾,目光毫不退縮地迎向沙瑞金。

  「我祁同偉,首先是一名警察!」

  「從穿上這身警服的第一天起,我就告訴自己,我的『幫派』只有一個,那就是黨和人民!」

  他的情緒似乎有些被觸動,眼眶微微泛紅,但那不是委屈,而是一種激盪。

  「沙書記,您可能不了解我的過去。」

  「我祁同偉,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從一個偏遠山區的農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靠的是什麼?」

  「不是什麼狗屁的『漢大幫』!」

  他甚至爆了一句粗口,但這句粗口在此刻,卻顯得無比真摯,充滿了壓抑已久的情感。

  「靠的是國家的培養!是組織的信任!是人民的支持!」

  「從小學到大學,我念書沒花過家裡一分錢,全是靠國家的助學金。」

  「沒有國家,我連字都不認識,更別提什麼大學畢業,當什麼公安廳長!」

  「所以,對我來說,組織,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人民,就是我的衣食父母。」

  「除了這個,我祁同偉,六親不認!」

  沙瑞金臉上的表情,徹底變了。

  他眼中的審視,正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動容。

  他知道祁同偉出身貧寒,也知道他當年為了前途,有過一些不光彩的過去。

  但他沒想到,在祁同偉的內心深處,竟然還燃燒著這樣一團火。

  這團火,或許曾經被現實的冷水澆得只剩下火星,但它從未熄滅。

  祁同偉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但他沒有停頓。

  「我是一個警察,我的職責是保衛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我的使命是維護社會的公平正義。」

  「我每天想的,是如何把犯罪率降下來,如何提高群眾的安全感。」

  「如何讓我們漢東的老百姓,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至於什麼『漢大幫』,什麼山頭,什麼圈子……」

  祁同偉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發自內心的不屑。

  「沙書記,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真沒那個閒工夫去琢磨這些東西。」

  「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了。」

  「我出身低微,我知道自己沒什麼背景,也沒什麼靠山。」

  「我唯一的靠山,就是我身上的這身警服。」

  「就是信任我的組織,就是我身後千千萬萬的人民群眾。」

  「所以,我必須把事情做好,我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因為我知道,一旦我做不好,我不僅對不起組織的培養,更對不起人民的信任。」

  「我沒有退路。」

  一番話,說完了。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只有牆上的掛鍾,在滴答作響,記錄著這緊張而又意義非凡的時刻。

  祁同偉的胸膛在微微起伏,他剛才那番話,幾乎是傾盡了自己所有的真誠。

  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在沙瑞金這樣的領導面前,任何話術,都比不上最樸素的真誠。

  許久。

  沙瑞金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祁同偉的身邊,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手掌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傳遞到祁同偉的皮膚上,溫暖而有力。

  「好!」

  沙瑞金只說了一個字。

  但這一個字,卻重逾千斤。

  「說得好!」

  他又重複了一遍,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我們漢東,就需要你這樣心裡裝著人民,一心干工作的幹部!」

  沙瑞金繞過辦公桌,親自提起暖水瓶,為祁同偉那已經空了的茶杯里,續上了滾燙的熱水。

  茶葉在水中重新翻滾,舒展開來,一如祁同偉此刻的心情。

  「同偉啊。」

  沙瑞金再次用這個親近的稱呼。

  「你剛才那番話,讓我很感動,也很放心。」

  他將茶杯推到祁同偉面前,目光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信任。

  「你放心,有我沙瑞金在漢東一天。」

  「就絕不會讓那些烏七八糟的東西,影響到真正想幹事、能幹事的同志。」

  「一個副省長,對你來說,絕不是終點。」

  「好好干!組織看著你,人民也看著你!」

  這句話,已經不是暗示了。

  這是承諾。

  是省委一把手,對一個下屬最鄭重的承諾。